袭爵血路 > 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 第76章 药场

第76章 药场

    赤沙峡的招医棚前,排着七八个应募的散修。

    陈飞常裹在队伍里,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背上是收煞材的竹篓,一个在腹地讨生活的落魄采药人。这一回,他把乌沉银针封进了竹篓最底层的暗格,九枚针一枚都不许露面。沉沙台一战,“擅针法、怀古玉”的特征已经传遍阴蜃宗,他便反其道而行,在赤沙峡,他只是个辨得几味煞材、懂些粗浅方药的采药人陈默。

    排在他前头的两个散修就没这么走运。一个把寒热交争错当成单纯地火煞,药方一开猛了,被管事当场掀了案几,两个执法架着拖了出去;另一个路引上的籍贯对不上赤沙峡周边的口音,盘问两句便露了怯,直接捆了押往峡里,说是送去“试药”。陈飞冷眼旁观,把管事考校的次序、口音的讲究、搜身翻到哪一层,一样样记在心里。

    轮到他,药场管事斜靠在案后,是个练气巅峰的精瘦修士,眼神尖利。

    “懂煞疾?”

    “跟着腹地药铺学过几年。”陈飞常垂着眼,语气拘谨,“地火煞、阴寒煞、煞火攻心,识得些,治不深,吊命的方子会开。”

    管事也不废话,指着棚角躺着的一个医修。那人双臂一片赤红,皮下煞气游走,正是煞火侵体。“说,什么症,用什么方,说错一个字,滚。”

    陈飞常上前看了眼舌苔、搭了搭脉,不慌不忙。“地火煞顺着阳经往上走,阴寒煞又堵在手脚,寒热交争。不宜猛压,先以寒髓草清表煞,再用温络散引寒下行,剂量减半,连敷三日,煞退了再补。”他报的是方药,一字未提针法,剂量也压在学徒的分寸上,不显山露水。

    管事神色稍缓,又搜他的身、验他的路引。竹篓翻了个底朝天,几株煞草药性对得上赤沙峡周边的出产,药匣夹层里,镇界玉被一道敛息符牢牢压住,神念扫过,只当是块寻常璞玉。管事挑不出错,丢给他一块灰扑扑的医修腰牌,牌面刻着“药场末棚,七十三”。

    “进了药场,守三条规矩。”管事冷声道,“灵力已被禁制封了,别妄想动用法力;让你治谁就治谁,不该问的不问;想跑的,沉沙台来的那位罗执事,骨扇底下从不留活口。”

    陈飞常接过腰牌,低头应是。

    药场建在峡谷口一片背阴的凹地里,低矮棚屋连成几排,禁制光幕罩着四角。百余名医修被圈在这里,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神麻木。每个人都只以腰牌编号相称,名字在这里不作数。每日辰时点名、搜身、发牌,按编号分队,扛着药箱下峡,给镇煞的执法修士和被抽的人治伤,伤药按配额发,一人一日只够两副,多要一副便是一顿鞭子;黄昏收队,腰牌回收,人押回棚屋,门口有执法看守,夜里连起身小解都要报数。

    陈飞常被分进最末一棚,同棚的老丹医秦茯,是这里被囚得最久的人之一。

    老人须发花白,背有些驼,一双眼却还清明。夜里,他借着分药的由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新来的,你不是走投无路来混灵石的模样。”

    “前辈怎么看?”

    “混灵石的,手会抖。你分药的时候,手稳得很,称量一味不差。”秦茯看着他,“老朽秦茯,原是伏丹门的丹医,被他们以请去治煞疾为名骗进这药场,一关,就是九年。”

    九年。陈飞常心里一沉。他不动声色地替老人搭了下脉,秦茯体内灵力被禁制锁得死死的,肝脉还积着陈年煞毒。他取了点随身的药材,悄无声息地给老人推宫过血、缓解了几分痛楚,全程用的是推拿与方药,仍未动针。

    秦茯舒坦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在这鬼地方,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倒悬红石台,什么来头。”

    秦茯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赤沙峡的阵眼,悬在峡顶,是块倒长的赤色巨石,地火从下头烧,阴煞从上头灌,两样在石台中绞成煞核。沉沙台是撬缝,这红石台是养煞核,两座台一明一暗,互为犄角。九只火煞轮围着石台转,把养足的煞核往总阵送,转满一轮,便有一艘押船走峡底暗河,把煞核送出去。”老人顿了顿,“被抽的不止是人。每隔七日,药场就要没一个医修。”

    “没了?”

    “被叫去红石台‘侍药’,再没回来。”秦茯喉结动了动,“三年前,老朽替一个相熟的医修收尸,跟着抬到台下甬道,偷看过一回。那医修被铁链绑在石台上,九只火煞轮一齐转,他先是喊,后来喊不出声,人一点点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神识被熬成一缕青烟,顺着台面的纹路喂了煞核。懂医理、神识稳的人,神识熬出来补那煞核,最是耐用。”老人说到这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碗,“所以他们才源源不断地招医,又源源不断地有人消失。”

    陈飞常又问起阴蜃宗内门总坛。秦茯在这药场九年,送过的药、听过的话比寻常弟子还多。“总坛在玄界北境的绝阴渊,宗主殷九幽,二十年前便是筑基后期,被正道联手追杀过一回,没死成,反倒更深不可测。”老人声音发紧,“这些年他们四处找一种被切碎了本神的活阵眼,说是三份凑齐,再配上古玉,就能开一道谁也封不住的门。红石台这份,每隔些日子就要往总坛送一次养足的煞核,押的人,全是罗执事的亲信,走的是峡底暗河,旁人靠不近。”

    活阵眼、三份、古玉、总坛、暗河押船,几条线在陈飞常脑子里归到一处。以医修神识养煞核,招医是幌子,钓人来熬油才是真。

    次日,他随医修队第一次下峡。

    赤沙峡底,热浪与阴寒交替扑来,峡壁赤红,一条窄道蜿蜒通向深处。抬头望去,峡顶倒悬着一块数丈大的赤色巨石,石体上刻满阵纹,九只燃着幽绿火苗的火煞轮环绕石台缓缓转动,地火自石缝喷涌,阴煞自台面下沉,两股气在石台中央绞成一团缓缓旋转的煞核。陈飞常垂着头,随队给台下受伤的执法修士敷药,眼角却把九只火煞轮的方位、输煞的走向、巡逻的间隙,一寸寸刻进脑子。九轮并非齐转,相邻两轮之间总有半息的快慢差,煞核输向总阵的纹路,也在那一缓一急之间明灭。

    一个执法修士被倒灌的地火灼伤了手臂,疼得直抽气。陈飞常半跪下去,以寒髓草配的外敷药膏替他清创、包扎,手法稳当,嘴上只说些“快好了、忌地火”的套话,半句不多问。那执法修士被伺候得舒坦,放松了警惕,与同伴闲聊的几句便落进他耳里,说红石台核心锁着一件罗执事亲自看管的“古物”,连火煞轮都是为温养那件东西转的。陈飞常手上不停,借着仰头递药的角度,目光在倒悬石台上飞快一扫,果然看见石台正中、九轮环绕的最里处,有一处被黑布与禁制层层裹住的凹槽,玉的气息被敛得极严,唯有他怀里的镇界玉,能隔着这么远,牵到那一丝同源的微热。袖中药匣夹层里,镇界玉隔着敛息符,朝倒悬石台方向,极轻地牵了一下。

    便在此时,峡口方向一阵骚动,众执法修士纷纷垂首。

    一个身着赭红长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而入,面白无须,指间转着一柄白玉骨扇,筑基中期的灵压不疾不徐地铺开,所过之处,连地火都矮了三分。正是从沉沙台调来赤沙峡的罗执事。

    药场入口,两个前几日试图逃跑的医修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罗执事连脚步都没停,骨扇悠然展开,扇面扫过,两道幽绿煞气无声没入那二人眉心。两名医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瞳孔便涣散下去,软软倒地,一身神识被抽得干干净净。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去处。”罗执事合上骨扇,语气平淡。他的目光扫过低头跪伏的医修队列,在陈飞常身上一掠而过。

    陈飞常把脊背弯得更低,气息收敛得与周遭被禁制锁了灵力的医修分毫不差,心跳沉稳不乱。筑基中期,骨扇开合之间抽人神识,这等手段他眼下接不住,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对方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罗执事的目光没有停留,径直往红石台下走去。

    直到那股灵压远去,陈飞常才借着低头敷药的动作,把神识极小心地沉入药匣。

    镇界玉的牵引顺着倒悬石台探去,下一瞬,一缕清醒得超乎意料的残识,顺着同源感应,落进他的识海,声音虚弱,却字字分明。

    “你……终于来了。封缝的人。”

    赤魇。这一缕残识,比沉沙台下那大半本神清醒太多。

    “别出声。”赤魇的残识断续道,“我借玉与你说,他们探不到。你想知道‘凑齐三’,对不对。”

    陈飞常心神凝住,以意念回应。“三是什么。”

    “三处缝,只是阵的骨架。”赤魇道,“要绕开被你锁死的那处凡界主缝、强开主门,他们还要凑齐三样主引。两片镇界玉的余片,一片在沉沙黑幡下,一片就在这红石台中,是其一。其二,是我。”

    那残识顿了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我当年不肯归顺,被他们切碎了本神,分镇三地,做成活的阵眼。沉沙台下压着大半份,这红石台里锁着小半份,还有第三份,最核心的一缕,被秘密押在阴蜃宗内门总坛,由宗主亲自看管。三份本神凑齐,配上两片余玉,主门便能绕开枯井,强行撑开。”

    本神三分,余片两片,总坛还藏着最核心的一份。陈飞常把这几样在心里飞快排列,随即顺着数目往下推。对方要凑齐三样主引,如今沉沙台那片余片和大半份本神被他搅了祭幡、短时间动不了,赤沙峡这份余片和小半份本神,就成了眼下唯一能往前推的棋子。他守在赤沙峡,等于卡住了对方整条链子上最要紧的一环,不必贪多硬夺,只要让这一份也凑不上去,聚煞总阵便永远差一口气。破局的口子,就在他脚下这座倒悬红石台上。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赤魇沉默了片刻。“我被炼成傀儡、被切碎神识、被分镇三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残识轻得几乎托不住,随时都要散,“你毁过我凡界那道分神,给过我一息解脱。我不求你救我,只求你,别让他们凑齐三份;若有朝一日我本神再无全回来的可能,求你亲手,了断我,别让我沦为开门的柴。”

    陈飞常没有立刻应承,只把这句话记下。了断与否,都得等他先把这盘棋看全。

    当夜回棚,秦茯趁着夜色挪过来,脸色比白日里更难看。

    “陈默,我今日去领药,听见管事和人低语。”老人声音发颤,“罗执事从沉沙台调来之后,一直在药场暗查一个‘懂封缝手法’的人,说那人毁了沉沙台的祭幡,多半会再来赤沙峡。这招医的局,一半是缺人,一半,是撒网等他自投。”

    陈飞常眸光不动。他伸手去摸枕下的医修腰牌,指尖却一顿。

    白天发下的腰牌,他记得清楚,是正面朝上压在药囊下的。此刻,那腰牌被人翻了个面,背面朝上,位置也偏了半寸。有人趁他们下峡当口,进棚翻过他的东西。

    药匣夹层里,镇界玉骤然一凉。赤魇那缕清醒的残识带着一丝急促,撞进他识海。

    “封缝的人,他们……起疑了。明日侍药,点的,怕是你。”

    陈飞常没有半分慌乱,借着药囊的遮挡,把镇界玉从夹层取出,封进一只装寒髓草的普通瓷瓶,又把那块敛息符重新压回空了的夹层,做成玉仍藏在原处的假象。他又把乌沉银针从竹篓暗格取出,三枚藏进袖管,余下六枚贴身收好,随即靠着墙根,把明日若真被点上红石台,一步步在心里排定。

    其一,上了台仍只做方药侍药的本分,罗执事要试,便让他试出一个神识稳、手稳、却半点不会法术的医修,越是平庸,越对不上那个毁祭幡的人。其二,镇界玉离了身、封在寒髓草瓶里,那瓶子随侍药的药箱一道带上台,借九轮快慢差的半息,让赤魇辨清凹槽禁制与小半份本神的确切方位,只辨不动手。其三,秦茯在药场九年,认得抬人下台的甬道和峡底暗河的岔口,约定若台上败露,他便在药场放一把掺了迷灵散的烟,趁乱引开谷口守卫,给自己留一条退回暗河的路。其四,罗执事骨扇抽神识只在扇面开合之间,真到避无可避,三枚乌沉针不求伤敌,只钉他执扇的腕脉与扇骨枢纽,争那一瞬的脱身空当,绝不与筑基中期缠斗。

    四条排定,他又把每一条在心里默走了一遍,直到每一步都不必再想。

    秦茯在黑暗里睁着眼,担忧地看着他。陈飞常极轻地按了按老人的手,示意他莫慌,自己则靠回墙根,闭上眼,把呼吸调得绵长匀净,和熟睡无异。

    棚外,执法修士巡夜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朝末棚走来。

    http://www.xijuexuelu.com/yt137762/5095203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ijuexuelu.com。袭爵血路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ijuexue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