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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大比

    外门大比那天,青云宗比平时热闹了数倍。

    演武场周围搭起了三座观礼台,主台上坐着青云宗的长老和执事。左侧台是内门弟子,陈宴然挤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五彩长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右侧台是外门弟子的亲友和散修,乌泱泱地坐满了。

    演武场正中搭了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四周刻着防护阵法,防止比试余波伤到观战的人。石台东侧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写着对战名单。

    陈康宁站在外门供奉的队伍里,扫了一眼名单。第一轮他对一个叫孙虎的外门弟子,淬体境后期,使一把厚背刀。第二轮可能对上林惊羽,剑气境中期。如果都赢了,第三**概率碰赵无极。

    他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腕。战体境中期的体魄之力在骨髓中蛰伏,剑气在经脉中安静流淌。两股力量各自就位,等待着出击的号令。

    “第一轮,甲组第三场,陈康宁对孙虎。”

    陈康宁走上石台。对面的孙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扛着一把半人高的厚背刀,看起来至少有百斤重。他上下打量了陈康宁一番,咧嘴笑了。

    “小子,你十五岁?”

    “十六。”

    “十六岁来打外门大比?”孙虎摇摇头,“回去吧,别伤着了。我这一刀下去,你骨头都得碎。”

    陈康宁拔出短剑。他没有用五彩长剑,那把剑太扎眼,容易暴露身份。短剑是他从剑鸣塔带出来的,普普通通,像是街边铁匠铺里十两银子一把的货色。

    孙虎看到那把短剑,笑得更厉害了。

    “就这?破铁片子?”

    主持比试的执事举起右手:“开始!”

    孙虎抡起厚背刀,一刀劈下。淬体境后期的体魄之力灌注刀身,刀风呼啸,带着千斤力道直取陈康宁头顶。这一刀放在外门弟子里算是重的,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低呼。

    陈康宁没有躲,也没有用剑去挡。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硬接了这一刀。

    铛——

    厚背刀砍在他的掌心上,像是砍在了一块精铁上。孙虎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他瞪大眼睛,看着陈康宁那只纹丝不动的手掌,满脸不可置信。

    “你——”

    陈康宁右手短剑刺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平平一刺。体魄之力推动,剑气灌注剑尖。短剑带着一道青芒,直取孙虎胸口。

    孙虎来不及躲,只能横刀格挡。剑尖点在刀身上,孙虎只觉得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连人带刀飞了出去,摔在石台边缘,厚背刀断成两截。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战体境?他这么年轻就是战体境?”

    “那一剑……那是什么力道?”

    孙虎爬起来,脸色惨白,看了看手中断成两截的刀,又看了看陈康宁,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跳下石台认输了。

    陈康宁收剑,走下石台。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第二轮很快开始。林惊羽走上石台时,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大了许多。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是外门弟子中的剑修第一人,剑气境中期,天赋仅次于陈宴然。他穿着一身白衣,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短剑,面容冷峻,眼神锋利。

    “陈康宁。”林惊羽看着他,“我听说过你。药园司那个外门供奉,十五岁淬体境巅峰。”

    “十六了。”陈康宁说。

    林惊羽没有笑。他拔出短剑,剑身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剑芒。剑气境中期,剑气已经能外放附着于剑身了。

    “开始!”

    林惊羽抢先出剑。他的身法极快,白衣翻飞间,短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陈康宁面门。这一剑快且准,角度刁钻,围观的内门弟子中有人低声叫好。

    陈康宁侧身避过,短剑从他的鼻尖前掠过,带起一道锐利的剑风。他反手一剑劈出,势大力沉。林惊羽不敢硬接,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飘出一丈。

    “你的剑很重。”林惊羽盯着他,“但不够快。”

    他再次出剑。这次是连续三剑,一剑比一剑快。第一剑刺喉,第二剑刺胸,第三剑刺腹。三道青光几乎同时到达,像是三道剑影。

    陈康宁挥剑格挡。铛铛铛三声,他挡下了前两剑,但第三剑刺中了他的左肩。短剑的剑尖在他肩膀上留下一个白点,连皮都没破。

    林惊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身体……”

    陈康宁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一步踏出,短剑从上往下劈。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势,就是简单的一劈,但体魄之力推动下,剑身周围的气流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林惊羽举剑格挡。两剑相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压下来。他的右臂瞬间发麻,膝盖一弯,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石台上的石板在他膝盖下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认输吗?”陈康宁的剑停在他头顶三寸。

    林惊羽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但肩膀上压着的那股力量重如山岳,他根本动弹不得。他的剑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想要冲破压制,但对方的体魄之力像是铁壁一样厚实,他的剑气撞上去,如同蚍蜉撼树。

    “我……认输。”

    陈康宁收剑后退。林惊羽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下石台。走到台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的剑,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嗯。”

    “下次我会赢。”

    “下次再说。”

    第三轮的对手,果然是赵无极。

    赵无极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极精悍。他的手臂粗壮,拳面布满老茧,站在那里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淬体境巅峰,半步战体,练了十年拳法。

    “你就是陈康宁?”赵无极的声音很沉,“我看了你前两场。你的体魄之力很强,强得不像淬体境的人。”

    “我是战体境。”

    赵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战体境?你十六岁就是战体境?你觉得我会信?”

    陈康宁没有解释。他拔出短剑,摆出起手式。

    赵无极不再废话,双拳一握,体魄之力涌动。他的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是淬体境巅峰即将突破战体境的征兆——体魄之力外放。

    “开始!”

    赵无极抢先出手。他的拳法刚猛霸道,一拳轰出,带起一道金色的拳影。陈康宁侧身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肩膀,把身后的石台边缘打缺了一块。

    好重。赵无极的拳,比林惊羽的剑重了数倍,已经接近战体境初期的力道。如果陈康宁没有碎髓突破,这一拳他接不住。

    但他现在能接。

    他不再躲避,短剑横在身前,左脚前踏,右拳从剑后轰出。体魄之力全部灌入右拳,拳头表面泛起银白色的光芒。这一拳没有用剑气,就是纯粹的体魄之力。

    两拳相撞。

    轰——

    石台上炸开一道气浪,碎石飞溅,防护阵法猛地亮起,挡住了余波。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陈康宁退了一步,赵无极退了三步。赵无极的右拳在微微发抖,指骨上渗出血来。

    “你……”赵无极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着陈康宁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脸上满是震惊,“你的体魄之力……比我强?”

    陈康宁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短剑换到左手,右拳再次握紧。他的右拳上银光更盛,骨髓中的体魄之力如岩浆般翻涌。

    赵无极咬紧牙关,双拳并拢,把所有体魄之力集中在一点。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十年苦练的成果。

    两人同时出拳。

    两拳相撞的瞬间,石台正中裂开了一条半尺宽的缝隙。赵无极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石台边缘,嘴角溢血,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两条手臂骨头裂了。

    陈康宁站在原地,右拳上银光缓缓消退。他赢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隐蔽的气息从右侧看台的方向射来。

    陈康宁的感知在战体境之后变得极其敏锐。他感觉到那道气息的瞬间,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但刚和赵无极硬拼了一拳,体内体魄之力正处于回落的空档。

    那道气息没入他的后腰。

    极细,极快,像是一根牛毛般的针。入体的瞬间,一股阴寒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沿着经脉疯狂扩散。那力量极其歹毒,专门破坏经脉壁,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碎裂。

    陈康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感觉到丹田中的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骨髓中的体魄之力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迅速消融。

    他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石台上。

    “哥——!”

    陈宴然的声音从观礼台传来,尖锐而惊恐。她看到了哥哥跪倒的瞬间,看到了他脸色骤然苍白,看到了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有人暗算!”陈宴然猛地站起来,五彩长剑嗡鸣出鞘,她的目光疯狂地扫向右侧看台。但那个灰黑劲装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

    主台上的青衣老者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谁!”他的声音如雷,震得整个演武场嗡嗡作响,“谁在比试中暗算!”

    但没有人回答。演武场上一片混乱,弟子们议论纷纷,几个执事冲上石台。陈康宁跪在石台中央,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他的经脉在碎裂。剑气在流失。体魄之力在消融。

    “是……旗部……”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青衣老者的瞳孔猛缩。他快步走到石台边,蹲下身,一掌按在陈康宁的后背。一股浑厚的剑气涌入,试图压制那股阴寒的力量。但那股力量极其刁钻,像是活物一样在经脉中游走,避开老者的剑气,继续破坏。

    “蚀骨针。”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旗部的暗器,专门破人根基。”

    陈康宁的意识在模糊。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跌落——战体境中期,战体境初期,淬体境巅峰,淬体境后期……一路往下掉。

    他的经脉碎了七成。骨髓中的银白力量黯淡了大半。丹田中的剑气萎缩成了一团微弱的光。

    “不……”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青石镇的大火。想起娘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湘山之巅那个黑衣男人的问题。想起老者的话——从古至今没有人做到过一体双修。

    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啊——!”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丹田中那团萎缩的剑气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经脉中碎裂的壁面在震颤中重新组合,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强行拼接在一起。骨髓中的体魄之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最深处咆哮着涌出。

    老者脸色大变:“你疯了!这样强行拼凑经脉,你会——”

    陈康宁听不见。他的意识沉入了体内,眼前只有一片混沌。在那片混沌中,他看到了两股力量——银白的体魄之力和青色的剑气。它们在碎裂的经脉中各自挣扎,像是两条被斩断了尾巴的蛇。

    然后他想起了融合。

    体魄之力在外,剑气在内。嵌套而行。

    他把这个结构用在碎裂的经脉上。体魄之力涌出,包裹住每一段碎裂的经脉壁,把它们固定住。剑气在经脉中运转,像是一条线,把断裂的经脉一段一段串起来。

    这不是修复。这是重塑。

    用体魄之力做骨架,用剑气做缝合。他把自己碎裂的经脉,重新拼成了一条全新的通路。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比碎骨碎髓加起来都疼。他的七窍都在渗血,汗水混着血水把石台染成了暗红色。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不忍再看,转过了头。

    但陈康宁没有停。

    一个时辰后,他体内的经脉全部重塑完毕。新的经脉壁比之前厚了三倍,上面布满了银白和青色交织的纹路。丹田中的剑气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凝实。骨髓中的体魄之力恢复如初,甚至更加沉厚。

    他站起来。

    石台上裂开的缝隙还在,赵无极还躺在台边。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的少年,从石台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掌心青光流转,右手掌心银光翻涌。然后他把双手合拢,两股力量在掌心交汇,没有冲突,没有爆炸,而是融成了一团青银交织的光芒。

    “战体境……后期。”他低声说。

    被暗算之前是战体境中期。被暗算之后,经脉碎了七成。但他强行重塑经脉,把碎体重塑的原理用在了经脉上。新的经脉比之前强了三倍,体魄之力和剑气同时暴涨。

    他因祸得福。

    主台上的青衣老者看着他的双手,看着那团青银交织的光芒,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不解、忌惮,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激动。

    “一体双修……”老者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千年了……终于有人走通了。”

    陈康宁抬起头,目光扫过演武场。他在找一个人。

    右侧看台的角落里,那个灰黑劲装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正看着陈康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

    陈康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天霸。这笔账,我记下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陈宴然从观礼台上冲下来,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吓死我了……”

    陈康宁抱住妹妹,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他说,“哥没事。”

    他抬头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断界海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

    他收回目光,看着怀中的妹妹,又看了看手中的短剑。经脉中那两条银青交织的纹路在微微发光。

    “宴然,大比之后,哥带你去海边。”

    陈宴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去海边做什么?”

    “杀妖。”陈康宁的声音很平,“杀完了,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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