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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拜将凉州。

    关上南门,城外厮杀的喧嚣被厚厚的城墙隔绝在外。 满城到处都是伤兵的**,火把噼啪燃烧,将凉州城头映照得忽明忽暗。刚刚死战归来的三百多名精锐浑身浴血,不少人身上挂着伤口,喘着粗气站在城墙内侧。

    白胜雪后背抵着冰冷墙砖,浑身力气几乎被今夜这一场拼死突袭抽干。 方才那一番豪赌算是赌赢了,两万八千援军活着踏入凉州城内,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总算捞回一线生机。可自己手里那四个当做底牌的煤气罐已经耗尽,方才乱战之中手枪也用了一次,子弹还剩下六发,眼下手上能用的大杀器已经所剩无几。

    城头上下忙作一团,翟天雄早已经安排人手,引导源源不断的援军入城,划分地段登城布防。 方镇远一身征尘,入城之后,没有先急着安顿自己麾下将士,环顾四周,径直朝着白胜雪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眼前这个满身血污、肩头布条浸透鲜血的年轻人,便是方才在乱军之中炸开包围圈,救下两万八千援军的白胜雪。

    一众将官还以为大将军过来,是要当面道谢。 谁料方镇远走到白胜雪面前,双手抱拳,腰身深深一弯,声音洪亮肃穆: “末将方镇远,参见大帅!”

    这一声大帅喊出来,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白胜雪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 大帅?叫我?

    站在一旁的冷月瞳孔一缩,满脸错愕,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看向方镇远。 翟天雄也是一脸茫然,眉头紧紧皱起,活了大半辈子,万万想不到朝廷堂堂的镇边大将军,会对着一个年轻小子行这样的拜见大礼。 周遭不少亲兵、将领全都呆住,面面相觑,谁也搞不懂眼下是什么状况。

    在场唯独玄机神色还算平静。女帝私底下传过口谕到他手上,知晓女帝对白胜雪的看重,心里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却也没有多开口。

    白胜雪缓了好半天,才抬手虚扶一把,有些哭笑不得:“这位老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刚刚城外才见过,大可不必行此大礼。”

    方镇远却没有直起身子,抬手从怀中贴身的位置,取出一封用火漆严密封好的书信,双手高高捧起。 “末将奉陛下密旨领兵前来凉州。临行之前,陛下亲口嘱托,到了凉州之后,一切军务尽数听从白公子调遣,归白公子统辖。此乃陛下亲笔手书,请大帅过目。”

    旁边翟天雄上前一步,接过那封密信,转手递到白胜雪手上。 火漆完整,没有被人拆开过。白胜雪撕开封蜡,就着火把跳动的光亮,一行行读下去。

    信上文字不多,眼下凉州战事吃紧,四方局势混乱,女帝下旨,临时任命白胜雪为凉州守将,拜大将军。凉州城内所有兵马,翟天雄的守城旧部、玄机麾下大内高手,连同方镇远带来的两万八千援军,全部归白胜雪节制调度。城内大小军务,皆由白胜雪决断。

    读完书信,白胜雪捏着那张信件,心头突然冒出一句话:城中无老虎,白胜雪做大人,咋着都是个劳碌命啊。

    白胜雪看完后把信件递给翟天雄,让众人依次传阅。

    周遭众人看见密信内容,又是一阵心神震动。 翟天雄叹了一口气,上前对着白胜雪也是一抱拳:“既然是陛下旨意,老朽自当遵从,往后凉州防务,听凭大帅调遣。” 玄机微微颔首:“大内五十好手,同样任凭大帅差遣。”

    局面尘埃落定,白胜雪也不再推辞,眼下大敌就在城外,容不得他推三阻四。 他收敛神色,看向面前这名满身征尘的大将,开口问道:“还未请教老将军高名?”

    方镇远抱拳回道:“末将方镇远。”

    白胜雪点点头,当即开始安排城防。

    “方老将军,你麾下援军长途奔袭,又刚刚经历埋伏死战,人马疲惫。你领大部兵马分守北、东两座城门,抓紧休整,分出一部分人马轮换值守城墙。”

    “翟老将军,南门、西门依旧交由你手下旧部把守,伤兵优先后撤安置。”

    “玄机,你的大内高手不要扎堆,分散补充到四面城墙,当做机动人手,哪边危急就驰援哪边。”

    几人齐声领命,各自下去安排布防。

    而凉州城外,西凉大军大营之内。 宇文烈帅帐灯火通明,帐内一众西凉大小武将分列两排,气氛压抑。 五万埋伏的队伍,被对方一小股人马炸开缺口,主将西托战死,折损上千兵卒,围点打援的计划彻底泡汤。原本唾手可得的凉州,硬生生又多了两万多守军。

    帐中诸将吵作一团。 有的说要连夜继续猛攻,趁着援军立足未稳,一鼓作气拿下城池。也有将领劝谏,凉州城头经过今夜一战士气大涨,再强行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应当暂缓攻势,重新商议破城的法子。

    宇文烈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接连两场失利,已经磨掉他不少耐心,他心里清楚,今夜再强行扑城讨不到便宜,挥挥手,传令全军暂时停止进攻,全军休整,重新谋划对策。

    城外西凉的攻势暂时停歇,可凉州城内,依旧是一片忙乱。

    到处都在清点伤亡,搬运死伤兵卒。 伤兵哀嚎此起彼伏,医者来回奔走,不停处理伤口。 冷月拿着绷带伤药,找到白胜雪。 “你肩头伤口得重新处理,旧布条全都浸透血水,所以,该换药了。”

    白胜雪没有推辞,找了一处城墙角落,靠着墙,冷月蹲下身,小心翼翼剪开浸透鲜血的粗布,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布条缠绕肩头,勒得他一阵阵刺痛。 “好了。” 冷月把绳结系好。

    身上伤口处理完毕,随口对着冷月说了一句:“我去趟茅房。”

    刚刚接下女帝任命,骤然揽下整座凉州的生死重担,又救了方镇远两万八千援军,他心里隐隐察觉到,自己身上这一番身份变动,说不定也会牵动仓库的规则。

    今夜城外强敌未退,心里记挂着守城底牌,正好借着由头,进去再确认一遍仓库的变化。

    他独自离开城头,避开往来穿梭的兵卒,走到城墙脚下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确认四下没有旁人,心神一动,意识沉入仓库。

    众人全都忙着清点伤亡,没人多想。

    经过昨夜舍生忘死救下两万八千将士,仓库空间确实又一次完成扩容。 原先的储存范围扩大了一大圈,各类物资摆放得整整齐齐。 先前消耗一空的急救药材再度补满,成堆绷带、消炎药堆在货架上。而这一回新出来的物品,看得白胜雪眼睛一亮。

    二十个老式木柄手榴弹静静摆放在那里,木柄粗糙,引线外露,一拉即可引爆。旁边还码放着整整五十个煤气罐,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零散零部件、加固用的厚钢板、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一旁,时间紧迫,他来不及仔细翻看其余杂物。

    好家伙,这下狠活来了。

    白胜雪心中大喜。 有这批东西在手,城外宇文烈那十几万西凉兵,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他没有多做逗留,直接退出仓库,心念闪动,二十枚木柄手榴弹凭空出现在地面。 还有二十个沉甸甸的煤气罐,连同铁桶也一并堆在地面。

    他抱着手榴弹转身快步返回城头。

    回到南门城楼,他立刻把翟天雄、方镇远、玄机,冷月几名主事的人叫到一旁,避开普通兵卒。

    几个人目光全都落在这些从未见过的物件上,满脸疑惑。

    白胜雪蹲下身,拿起一枚木柄手榴弹,指着尾部引线,小声的讲解用法。 “这个东西叫手榴弹。握住木柄,把这根引线用力拽掉,数几个呼吸之后扔出去,就会爆炸,杀伤力极强。数量不多,一共二十枚。你们四人,每人分四枚,留在手上当做应急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切记,拽掉引线之后一定要扔远,千万别拿在手上。”

    翟天雄、方镇远几人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里反复打量,神色郑重。这种闻所未闻的器物,便是今夜炸开包围圈那一类邪门手段吗?

    分配完手榴弹,白胜雪安排人把煤气罐都抬上城墙,他看向那一堆煤气罐。 “这一批罐,全部安排人手抬上四面城墙,分散摆放,装入铁桶。等到敌军大规模攻城的时候,对准敌兵密集的地方引燃抛掷,分四门保管,每城五罐。”

    当即叫来几名最可靠的亲兵,小心翼翼,把二十个煤气罐分批抬上四面城墙,妥善安置。

    一夜匆匆过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雾散去。 城外西凉大营中,一队骑兵策马奔出,行至弓箭射程之外,朝着凉州南门城头高声喊话:

    “西凉柱石宇文烈,请城头主事之人出城答话!”

    城楼之上。 所有人目光全部望向白胜雪。

    白胜雪走到垛口边,往下望去。 只见城外空地上,宇文烈一身华贵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簇拥一大队西凉护卫,就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方镇远站在身侧劝道:“大帅,此人狡诈多端,所谓谈判,多半是诡计,万万不可下城和他会面。”

    白胜雪嘴角勾起一抹贱笑,他根本没有打算出城。 手里现在握着一堆大杀器,还跟他谈什么条件。 他双手拢在嘴边,站在高高的城头,运足力气朝着下方吼了出去。

    “宇文烈,你个老狗少在这装模作样!想谈判?吃屎了你!”

    城下的宇文烈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原本打算借着谈判的由头,要么试探城内虚实,要么找机会离间城内人心,或者直接整死白胜雪,却没料到对方连谈都懒得谈,直接当众辱骂。

    “白胜雪!莫非你当真要玉石俱焚?我麾下十几万大军围城,凉州弹丸小城,你还能撑得了几时!” 宇文烈厉声喝问。

    “要打便打,废你妈什么话!” 白胜雪丝毫不让。

    谈判彻底谈崩。 宇文烈眼中杀机毕露,拨转马头,退回军阵,当即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准备,发起总攻。

    号角声响彻旷野,呜呜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十几万西凉大军开始调动,步兵列阵,攻城器械往前推送,黑压压的人潮朝着凉州城墙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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