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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有盼头的日子

    走在牛理城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夏平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没有了当年天都的影子。

    那些奢靡的贵族庄园被推平,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坊市和商铺。

    街道两侧挖了深邃的排水沟,再也闻不到以前那种随地大小便的恶臭味。

    最中心的位置,不再是王宫,而是高耸的大夏祭司院和学宫。

    在学宫的门口,还立着两座巨大的青铜雕像,那是大夏的先贤牛理和吕新 。

    夏平听夜校的先生讲过,那两位是教人看清天地道理的神人。

    来到城南的司徒衙门,这里早就排起了长龙,全是和他一样刚刚领到户籍的新夏人。

    “姓名?”

    办公的官吏头也不抬地问道。

    “夏平。”

    他挺直腰杆,大声回答。

    “验户籍。”

    官吏核对无误后,递给他一块木牌和一张契纸。

    “按照《夏律·新民令》,成丁男丁,赐上田十亩,或中田十五亩。城外三十里‘柳树湾’正好有新开垦的田地,你去那里找里长划地。”

    接着,官吏又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是官府发的安家物资。里面有一把铁锄、一把铁镰刀,还有三个月的口粮和一包菜籽。去吧,好好种地,按时交税。”

    “只要你不犯法,这大夏的天下,你大可去得!”

    夏平紧紧抱着那个布包,感受着里面铁器冰冷而坚硬的触感,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铁农具啊!

    在以前的大周,这是只有大贵族的田庄里才配拥有的神器。

    现在,大夏的官府竟然白白发给他一个刚脱罪的劳改犯!

    “大夏……真的是天国。”

    夏平背着行囊,踏上了出城的路。

    沿途,他看到了一队刚刚换防的城卫军从身边走过。

    那领头的什长,正操着和他一样的南方口音,大声训斥着手下的士兵要注意军容军纪。

    那些士兵,也都是南方面孔。

    但他们身上穿的,是代表着无上武力的大夏铁甲。

    夏平停下脚步,看着那队士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夏的军队敢全部撤走,换上本地人了。

    因为大夏根本不需要靠刀剑来维持统治。

    当吃不饱饭的奴隶吃上了肉粥,当犹如牲口的底层人拥有了土地和尊严,当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因为成为大夏人而感到无比自豪时……

    这天下,还有谁能撼动大夏的根基?

    哪怕是有朝一日大周的天军真的打回来,不用大夏的正规军出手,夏平觉得,就凭自己手里这把铁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敲碎那些试图夺走他新生活的大周贵族们的脑袋!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夏平擦干眼泪,迎着初春的阳光,向着属于自己的那十亩田地,大步流星地走去。

    ……

    牛理城外三十里,柳树湾。

    当夏平背着官府发的铺盖卷和农具,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这片被划拨给他的土地时,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做梦。

    里长是一个参加过天都战役的退伍老兵,也是个爽快人。

    他拿着丈量用的皮尺,指着那片靠近河渠、黑油油的平整土地说道:“夏平,从这棵大柳树,到那边那块界碑,整整十亩上田,都是你的了!”

    “还有那边那排刚盖好的青砖大瓦房,甲字七号,是你的屋子。”

    夏平顺着里长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宽敞明亮的院落。

    不仅有正房、偏房,院子里甚至还打了一口水井,盘了一个结实的土灶。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夏平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青砖墙壁。

    在十年前的大周,哪怕是那些小地主,住的也不过是夯土房子,而他这种奴隶,只能和猪狗睡在漏风的茅草棚里。

    “当然是你的,户籍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里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大夏不养懒汉,只要你肯下力气,这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从那天起,柳树湾的田地里,多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汉子。

    夏平真的把这十亩地当成了自己的命。

    天不亮,他就扛着铁锄下地,翻土、碎土,把泥坷垃砸得粉碎。

    天黑了,他还借着月光在田埂上巡视,生怕田里的水漏了。

    官府发的铁农具实在太好用了,比以前那种钝得要命的骨耜和青铜铲强了一百倍。

    锄头挥下去,泥土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那种顺畅感让夏平干起活来浑身是劲。

    第一年秋天,夏平的十亩地迎来了大丰收。

    金黄色的稻谷堆满了院子。

    交完那少得可怜的公粮赋税后,剩下的粮食,哪怕他一天吃五顿,吃上三年都吃不完。

    有了粮,这心就彻底踏实了。

    第二年春天,夏平遇到了一个女人,名叫阿秀。

    阿秀也是从劳改营里放出来的归化民,以前是大周一个小贵族家里的烧火丫头,因为干活麻利、性子温婉,被分配到了柳树湾的织布作坊里干活。

    两人是在村口的集市上认识的。

    夏平拿多余的粮食去换布,阿秀见他粗手笨脚的,就帮他挑了两匹结实耐磨的麻布。

    一来二去,两个苦命人看对了眼。

    没有大操大办,夏平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请了里长和几个相熟的街坊,扯了三尺红布挂在门头上,这就算是成亲了。

    新婚之夜,夏平摸着阿秀粗糙却温暖的手,流着泪发誓:“阿秀,以前咱们是牲口,现在咱们是大夏的人。只要有我一口气在,绝不让你再挨一天饿,挨一记打!”

    阿秀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哭着点头。

    ……

    【神谕纪元·二九七二年:清明】

    大夏有祭拜先祖的习俗。

    清明这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夏平带着阿秀,提着一个装满祭品的竹篮,来到了村后的荒山坡上。

    这里没有他父母和妹妹的尸骨,他们早就被大周的奴隶主扔进了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没留下。

    夏平只能面朝记忆中的方向,用手挖了三个小小的土包,算是给亲人们立了个衣冠冢。

    他在泥泞的草地上跪下,阿秀也跟着跪在一旁,为他撑起一把油纸伞。

    夏平颤抖着手,从篮子里拿出一盘雪白暄软的白面馒头,又端出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最后倒了三杯浑浊却醇厚的米酒。

    “爹……娘……小妹……”

    夏平的声音一开始还在极力压抑,但叫出这几声称呼后,他的眼泪瞬间决堤,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儿子来看你们了……”

    “你们看,这是白面馒头……没有掺一点糠麸的纯白面。这是猪肉,肥得流油的猪肉!小妹,你以前最馋肉了,为了地里一口生谷子,他们把你……把你活活打死了……”

    夏平趴在坟前,抓着泥土,哭得撕心裂肺。

    “爹,我有名字了!我不叫狗剩了,大夏的官老爷给我上了户籍,我叫夏平!大夏太平的夏平!”

    “我分到了十亩地!全是我自己的地!还有铁打的锄头!我们家再也不用给那些吸血的老爷当牛做马了!”

    “我娶媳妇了,阿秀是个好女人。我们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冬天有蜂窝煤炉子烤火,再也不怕被冻僵了……”

    “爹!娘!你们要是能多活十年……要是能撑到大夏的天兵打过来……该有多好啊!!!”

    夏平的哭声在空旷的山野里回荡,那是两代人跨越了生死与制度的血泪控诉。

    阿秀在一旁红着眼睛,轻轻拍着丈夫的后背,任由他发泄着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思念。

    哭够了,夏平将一杯米酒洒在坟前。

    他用袖子粗鲁地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爹,娘,你们安息吧。我会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我要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世世代代都做大夏的良民,给父神磕头,给大夏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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