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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谈判与油布包

    赵铁匠来得比凌妖天预想的还早。

    天刚蒙蒙亮,药铺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停一停,又三下。凌妖天躺在干草垫子上睁开眼,嘴角弯了弯。敲门这么有规矩,说明赵铁匠心里有鬼,来求和的。

    他翻了个身没动,故意让门外的人等着。赤焰从他颈窝里钻出来,竖着耳朵听了听,嗖地蹿上药柜顶,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石头昨晚睡在药铺后间,这会儿也醒了,揉着眼出来,被凌妖天一个眼神支回了后间。

    门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些。

    凌妖天这才慢悠悠爬起来,趿拉着鞋去开门。门板昨天被踹坏了,半挂在门框上,他扒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起刚睡醒的迷糊样:“谁啊……赵叔?您咋来了?”

    赵铁匠站在门外,一身粗布短褐,腰上别着个布包,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身后没跟人,就他自己,两手空空——不对,左手拎着一只捆了脚的活鸡,右手提着一坛酒。

    “妖天啊,”赵铁匠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矮了三分,“叔来看看你,昨儿铁柱那混账小子不懂事,冲撞了你,叔回去把他抽了一顿。这不,拎只鸡,打坛酒,给你赔个不是。”

    凌妖天心里门儿清,脸上却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赵叔您这是干啥,铁柱哥跟我闹着玩呢,我哪能当真。您快进来,快进来。”

    他把门板扒开,让赵铁匠进来。赵铁匠跨进药铺,眼睛先溜了一圈——药柜倒着,抽屉撒着,草药满地,墙角灶台上熬药的砂锅还冒着热气。他鼻子抽了抽,闻到药香里混着一股极淡的灵草味,比普通草药清冽得多。

    “坐,赵叔您坐。”凌妖天搬了把三条腿的凳子——第四条腿用石头垫着——放在赵铁匠屁股底下,又拿袖子擦了擦桌角,“您喝水不?我给您烧。”

    “不忙不忙。”赵铁匠把鸡和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妖天,叔今儿来,是有件事跟你商量。”

    凌妖天坐在对面的药篓子上,笑眯眯地:“赵叔您说。”

    赵铁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腰上解下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凌妖天面前。布包不大,拳头粗细,外面裹着两层油布,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这是啥?”凌妖天问。

    赵铁匠咬了咬牙:“半个月前,我进林子深处,在一棵雷劈老松树底下挖的。当时不知道是啥,拿回来研究了好些天,也没弄明白。昨儿铁柱回来说……说你知道这事,我想着,这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你既然认得,不如给你。”

    凌妖天没急着接。他盯着赵铁匠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赵叔,您挖这东西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别的东西?”

    赵铁匠身子一僵,目光闪了闪:“啥……啥别的东西?”

    “一窝蛋。拳头大,青色的,上面有金纹。”

    赵铁匠脸色变了变,半天没吭声。凌妖天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半晌,赵铁匠叹了口气:“有。三颗。我寻思着可能是蛇蛋,不值钱,没拿。”

    “现在还在那儿吗?”

    “在。”赵铁匠点头,“我后来回去过一趟,蛋还在。但那地方有条大蛇守着,我近不了身。”

    凌妖天心里有数了。赵铁匠二进森林,看到青鳞蟒守在蛋旁,没敢动,只挖了这个油布包回来。他不知道包里是什么,但凭直觉觉得值钱,一直藏着。直到昨晚赵铁柱回来说凌妖天知道这事,赵铁匠心慌了,怕凌妖天背后有人,才主动把东西送来求和。

    “赵叔,”凌妖天拿起布包,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这包东西我先看看,要是值钱,我给您五块灵石。要是不值钱,您这鸡和酒我收下,药铺的事,咱们再商量。”

    赵铁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啥灵石不值钱的,你看着给就成。药铺的事……药铺……”

    “药铺是我的。”凌妖天脸上的笑还在,但语气硬了几分,“赵叔您也知道,这药铺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您要扩建铁匠铺,村西头有块空地,我去跟里正说,帮您要过来,比我这药铺宽敞多了。”

    赵铁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见凌妖天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晚赵铁柱回来时的模样——浑身冷汗,脸色煞白,嘴里翻来覆去地说“他使妖法,他使妖法”。赵铁匠不信妖法,但他信自己的直觉——凌妖天这小子,跟半个月前不一样了。

    “行,”赵铁匠一拍大腿,“药铺归你。村西头那块地,你去帮叔说。鸡和酒你收着,叔先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凌妖天一眼:“妖天,那油布包里是啥,你看了别跟旁人说。叔总觉得……那东西邪性。”

    赵铁匠走了。凌妖天关上门板,回到桌前,把赤焰从药柜顶上抱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慢慢解开油布包的麻绳。

    油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更小的布包——这回是兽皮裹的,暗红色的兽皮,边缘被烧焦过,上面残留着金色纹路。凌妖天瞳孔一缩——这兽皮的材质和花纹,跟昨天他在赵铁匠家墙角捡到的那块赤焰狐胎膜一模一样。

    他剥开兽皮,里面终于露出真容。

    一块巴掌大的骨片,通体莹白,表面浮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骨片入手温热,凌妖天胸口的万兽旗虚影猛地一跳,旗面上五道光影同时亮起,空间中灵泉哗啦作响,青鳞蟒猛地从泉边抬起头,三颗青蛋蛋壳上的金纹也剧烈闪烁。

    万兽旗虚影自动从凌妖天胸口浮出,旗面上的金色兽纹与骨片上的金色符文遥相呼应,一道道金光在旗面和骨片之间流转。骨片忽然融化,化为一缕金色液体,被万兽旗吸了进去。

    噬天空间轰然震动。

    灵泉暴涨,泉水从泉眼中涌出,汇成一条小溪,蜿蜒流过灵田。灵田面积扩大了一倍,泥土变成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灵气。空间边界向四面八方推开,从一丈方圆扩张到十丈有余。半空中,无数金色符文从骨片化成的液体中散开,融入空间各处。灰狼、翠蛇、赤焰狐、青鳞蟒四兽同时抬头,望向那些金色符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

    凌妖天脑子里“轰”地炸开一段信息——残破的,断断续续的,但足以让他明白这是什么。

    “万兽旗……旗骨残片。万兽旗原有九节旗杆,此为其中一节所化。集齐九节,可复原完整万兽旗,威力可镇万界……”

    残片的信息到这里就断了。凌妖天睁开眼,胸口万兽旗虚影已经沉寂下来,旗面上五道光影之外,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根细线,从旗面延伸到旗杆的位置,但只长了一小截。

    九节旗杆残片,他只得了其中一节的一小部分。但这已经让噬天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凌妖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片融化时,噬天诀自动运转,将骨片中的灵力炼化,汇入丹田。他的修为从紫元境初期一路攀升,经脉被那股灵力冲得生疼,但噬天诀死死压着,将狂暴的灵力一点点驯服,最终稳稳停在紫元境中期的门槛上。

    “赵铁匠不知道这是什么,”凌妖天慢慢把兽皮收起来,贴身藏好,“但他直觉这东西邪性。他的直觉没错。”

    赤焰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跑到药柜底下钻了一圈,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根火红的绒毛——它自己掉的毛。小狐狸把绒毛放在凌妖天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快。

    凌妖天弯腰把绒毛捡起来,忽然笑了。他把绒毛揣进怀里,又从噬天空间灵田里薅了两株止血草,一起塞进一个小布袋,挂在自己腰上。

    “走,赤焰,”他推开门板,晨光照进来,“去赵铁匠家上工。今天最后一天,干完,药铺就真正是我的了。”

    赤焰跟在他脚边跑,火红的小尾巴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石头从后间探出头,见凌妖天要走,连忙追出来:“天哥,我跟你去!”

    “你不用去。”凌妖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家把药柜扶起来,草药分门别类收拾好。下午天哥回来,咱们把招牌挂上。”

    石头用力点头,转身跑回药铺里,忙活开了。

    凌妖天走在村道上,赤焰跟着他,一人一狐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路过村口老槐树时,他忽然停了一下,鼻子抽了抽。风里有股极淡的冷香,像冰天雪地里开的花,清冽得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气味。

    他转头朝风来的方向看去——村外妖兽森林边缘,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站在林线处,晨光照在她身上,红衣如火。妖姬儿背对着村子,面朝森林深处,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凌妖天眯了眯眼,嘴角弯出一个老六标准的弧度。

    “赤焰,”他低头说,“你说,天妖宗兽苑的弟子,大清早站在林子边上,是想干什么?”

    赤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小舌头吐了吐。

    “走,”凌妖天拍了拍腰间的布袋,“先去赵铁匠家把最后一天工干完。下午,咱们去林子边上转转。”

    他转身继续朝赵铁匠家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胸口万兽旗虚影安稳地浮着,旗面上五道光影明灭不定,空间中灵泉汩汩,灵田青翠,三颗青蛋在雾气里轻轻跳动,蛋壳上的金纹比昨天又亮了一分。

    九节旗杆残片,他得了一节。还有八节。

    凌妖天舔了舔嘴角,低声嘟囔:“不急,一个个来,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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