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密旨翻盘·北虏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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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梅回城的当天下午，雁门关难得安静了片刻。连日不散的硝烟，淡了几分。
中军大帐里面就沈砚和栾梅两个人。桌上一壶热茶，热气慢悠悠往上飘，稍微压下帐里残留的血腥味。帐外时不时传来士兵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伤兵低声的**，断断续续飘进帐内，提醒着所有人，大战刚刚才停下没几天。
栾梅左臂的绷带刚重新换过，脸色依旧苍白，眼底那层浓重的黑眼圈怎么都盖不住。这一趟从京城奔回来，日夜赶路，旧伤反复撕裂，能活着赶回来，已经算得上九死一生。她微微挺直脊背，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密信，双手捧着递到沈砚跟前，语气压不住一丝轻快，却又刻意压低音量，生怕外面的人听见。
“监军，这是赵王杨杲殿下的亲笔回信。”
她顿了顿，长长喘了一口气，慢慢说起这趟凶险的京城之行。
“我到京城之后，先按您提前交代的安排，去找了户部侍郎、兵部主事两位大人。这两位心里都清楚雁门关这边真实战况，也知道咱们死守边关有多不容易，愿意在暗地里帮咱们说话。可他俩手里权力有限，宇文嵩在朝堂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太深。他俩不敢在朝堂之上和宇文嵩硬着头皮对上，跟我说，想要撼动这份诬告，必须找到陛下真正信得过、能直接面圣说上话的大人物。”
沈砚接过密信，指尖抚过信纸粗糙的纹路，一边拆开，一边静静听栾梅继续往下讲。
“后来我就想到了赵王殿下。”栾梅眼里微微亮了一点，“赵王年纪不大，但陛下十分看重他，手里也积攒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势力。我趁着深夜，冒险悄悄潜入赵王府，把您写的书信，还有宇文嵩暗中私通突厥的全部证据，全都交到了赵王手上。”
“赵王看完所有证据，当场气得拍了桌子，当场表态，一定会在朝堂之上，替您把冤屈讲清楚。”
沈砚展开信纸，字迹工整锋利，字里行间带着少年王爷的锐气，还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正义感。
信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赵王已经挑选了一部分核心罪证递交给皇帝。陛下看完材料，心里已经对宇文嵩起了疑心，暗中派出密使，悄悄调查这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之前那道捉拿沈砚回京受审的圣旨，皇帝已经私下下密旨追回，只是边关路途遥远，前去传旨的太监还没有收到撤回命令，依旧滞留在雁门关驿馆。
信的末尾，写得坦荡干脆：沈兄放心，小弟在京，定保你无虞。边关事毕，回京再聚。
沈砚看完，仔细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抬头看向栾梅，语气不自觉放得温和了不少。
“辛苦你了。这一趟京城之行，肯定处处都是风险。”
栾梅垂了垂眼，耳尖微微发烫，尽量轻描淡写地回话。
“还好。就是宇文嵩手下的密探在全城布防，四处搜查可疑之人，我好几次差点暴露身份。最后是赵王安排府里亲信暗中接应，掩护我逃出京城，我才能一路赶回来。”
她讲得云淡风轻，可沈砚心里清楚，在宇文嵩的眼皮底下取证、递交证据、联络王爷，全程都在刀尖上行走，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落在她胳膊绷带上面隐隐渗出来的暗红血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伤口怎么样？医官仔细看过了吗？”
“看过了，就是赶路拉扯到旧伤，静养几天就能恢复，不算大事，不碍事。”栾梅连忙点头，不想让沈砚过多担心。
沈砚站起身，神色郑重地看着她。
“栾梅，这次你立的是天大的功劳。要是没有你这趟京城之行，咱们现在腹背受敌。外面突厥大军压着随时攻城，内部还有圣旨逼着把我押回京城，里外夹击，雁门关根本扛不住。”
栾梅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属下只是做分内之事。监军对我恩重如山，万死不辞。”
沈砚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过多夸赞。他了解栾梅的性子，夸奖太多，她反而会局促不安。
两人坐在帐中，又细细核对一遍京城所有细节，朝堂各方人物的态度、密探的动向，一件一件确认清楚，没有遗漏。聊完之后，栾梅躬身行礼告退，回去住处安心养伤。
大帐里面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梳理眼前所有局势。
【沈砚OS：总算暂时稳住局面。赵王出手，皇帝心生怀疑，抓捕我的圣旨作废，眼前这个死局算是解开了。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安稳。宇文嵩在朝堂扎根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扳倒他，远远没那么简单。】
朝堂上的博弈，这才只是刚刚开场。
不过眼下最紧急的危机，总算解决。
沈砚起身，直接动身去往城南驿馆。
此刻驿馆门口，武书毅安排的士兵守得严严实实。大门外两根长枪交叉堵住出入口，所有窗户全部从外面锁死。里面的传旨太监，只能在小院里面来回溜达，半步都不能踏出驿馆院墙。
沈砚走到驿馆门口，守卒见到他，立刻行礼，打开大门放行。
院子里，传旨太监正坐在石凳上，脸色黑得像锅底，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气。这几天，士兵虽然好吃好喝伺候着他，可行动完全被限制，等于软禁。他在皇宫当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看见沈砚走进院子，太监噌地一下站起身，尖着嗓子怒斥。
“沈砚！你胆子未免太大了！竟敢软禁朝廷天使！你这就是抗旨！等同于谋逆！你就等着回京之后，重重治你的罪！”
沈砚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怒火，慢悠悠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才抬起头，语气平缓地开口。
“使臣大人消消气。现在是战时，边关局势混乱，外面到处都是乱兵残卒，怕有歹人冲撞伤到您，只能委屈您暂住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
太监一点都不买账，冷哼一声。
“别跟咱家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软禁天使，铁证摆在眼前！回京之后，咱家必定上折子参你一本！”
沈砚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密旨，轻轻推到石桌对面，放到太监面前。
“先看完这个，再发脾气，也不迟。”
太监脸上满是怀疑，伸手拿起密旨，慢慢展开。
只扫了两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纸上是皇帝亲笔写下的密旨，盖着内廷的玉玺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追回押解沈砚回京的圣旨，令天使即刻返程，不必继续滞留边关。
太监双手微微发抖，反复翻看确认好几遍，原本嚣张的气焰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懵在原地。
他瞬间反应过来，沈砚在京城，真的有大人物撑腰。宇文嵩在皇帝面前说的那些谗言，硬生生被截下来了。
太监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堆起满脸笑容，弯腰拱手。
“哎呀沈大人！误会！全都是天大的误会！咱家就只是奉命跑腿办事，里面的内情一概不知，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咱家一般见识！”
跟在太监身边的四个侍卫，也赶紧收敛神态，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砚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无妨，大家各为其主，我明白。既然密旨已经送到，大人收拾收拾东西，今日就启程回京。我安排一队士兵护送您走出边关，保证一路上平安无事。”
“好好好！多谢沈大人！”太监连连点头，脑袋跟捣蒜一样。
沈砚起身走向驿馆大门，背对着太监，声音清冷平稳。
“回去替我给陛下带一句话。”
“沈大人请讲！咱家一定一字不差带到！”
“雁门关七千将士，寸土不让。北疆有我们守在这里，突厥人绝踏不进中原一步。请陛下安心。”
说完，沈砚迈步走出驿馆大门。
门外阳光洒下来，连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圣旨带来的危机，彻底解除。
可沈砚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宇文嵩吃了这一次亏，只会变得更加疯狂。还有皇后宇文轩轩那句没有完全说透的话，突厥后方那支神秘的隋军，全部都是藏在暗处的雷，随时都有可能炸响。
刚回到中军大帐坐下没多久，武曜英、武书毅姐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还带着城外荒原的尘土，铠甲边角沾着淡淡的血渍，一看就是刚从城头巡查回来。
武书毅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快步开口。
“监军！听说驿馆那边，传旨太监放行，圣旨的麻烦解决了？”
“嗯。”沈砚轻轻点头，“陛下密旨刚好送到，之前那道抓捕的诏令作废。朝廷这边的危机，暂时稳住了。”
武曜英脸上闪过一丝释然，可很快眉头又紧紧锁起来。
“朝堂的事情暂时了结，但是突厥那边不对劲。左贤王退兵三十里扎营，却半点撤军回草原的打算都没有，还在四处征集粮草，看样子休整一段时间之后，还会接着攻城。”
武书毅跟着叹了口气，满脸忧心。
“咱们连着打了三场血战，兵力损耗太大。要是突厥再来一轮猛攻，咱们人手真的吃不消。”
沈砚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地形图前面，指尖点在突厥大营驻扎的位置，眼神冷静。
“左贤王必须接着打。塔塔木达拉战死，一万多精锐折损在雁门关下，三万铁骑，拿不下一座残破城关。他就这么灰溜溜返回草原，回到王庭，威信直接崩塌。就算打不赢，他也得硬撑着找回脸面。”
“但是他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粮草。”
沈砚抬眼，迅速安排作战部署。
“曜英，你挑选五百轻骑，走西侧隐秘小路，绕到突厥大军后方。不和敌人正面硬拼，只做一件事：骚扰粮道，烧掉粮草囤积点，截击运粮队伍，打完立刻撤退，绝对不能恋战，防止被敌军大部队包围。”
武曜英立刻抱拳领命：“遵命！”
“书毅，你继续坐镇关内，加固城防，清点仓库物资，监督归降的降兵辅兵整编。两千多真心归顺的降兵，稳步吸纳进队伍，全部打散分开编入各个小队，绝对不许他们抱团聚集。”
“明白！”
姐弟二人领下命令，转身下去安排军务。
当天深夜，夜色漆黑如墨，荒野里冷风呼啸。武曜英带着五百轻骑，悄悄从密道出城，马蹄裹上厚布，尽量压低声响，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雁门关开启疲敌战术。
武曜英这支轻骑小队神出鬼没。今天半路截下一队运粮车，明天摸到突厥后方粮草屯点，一把大火烧掉粮草。突厥追兵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武曜英一行人早就撤走，消失在荒原里，把突厥士兵折腾得心态炸裂。
营里一个突厥小兵一边收拾烧焦的粮袋，跟身边同伴吐槽：“这帮雁门关的人根本不跟咱们正面打，天天偷粮放火，咱们连对手影子都抓不住，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同伴苦着脸叹气：“左贤王非要耗在这里，再这么下去，咱们饭都没得吃了。”
突厥的粮道被搅得彻底瘫痪，粮草储备一天比一天少，军心肉眼可见地涣散。
同一时间，沈砚安排玄影修罗卫，悄悄潜入突厥大营，四处散播流言。传言说突厥王庭内部爆发内乱，左贤王的政敌正在夺权，他继续在外耗着，老家直接就要易主。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像真的。突厥大军里面人心惶惶，不少士兵开始担心，就算打赢雁门关，回到草原之后，家都没了。
突厥中军大帐之内。
左贤王听着手下源源不断送来的坏消息，脸色铁青到极点。
粮道断绝，军心大乱，连续攻城久攻不下，进退两难。
身边心腹小心翼翼上前劝说：“王爷，再继续耗下去，我军只会越拖越垮……不如暂且退兵。”
左贤王长久沉默，最后狠狠咬牙，满心不甘与憋屈。
“撤兵！”
“即刻拔营，退回草原休整！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亲自率领大军，再踏雁门！”
他站在帐门口，望向南方那座死死挡住他数次进攻的城关，眼底杀意凛冽，低声记下这个名字。
“沈砚……本王记住你了。”
第二天清晨。
北方旷野之上，突厥大军缓缓拔营。连绵数里的铁骑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北方撤退，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城头之上。
沈砚、武曜英、武书毅三个人并肩站在女墙边上，静静望着敌军远去的方向。
武书毅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畅快。
“退了！真的彻底退走了！咱们守住雁门关了！”
武曜英脸上露出久违的松弛，肩膀微微放松。
“这一关，总算熬过去了。”
满城的将士和百姓全都沸腾起来。欢呼声、呐喊声、锣鼓声响彻整座雁门关。血战数日，付出无数伤亡，终究守住了家园，守住中原北大门。
烽烟暂时停歇，北疆迎来短暂安稳。
可沈砚望着茫茫北境，脸上没有半分狂喜，神情沉静。
【沈砚OS：表面看着是大胜，其实到处都是隐患。突厥只是暂时撤退，不是彻底战败。朝堂宇文嵩依旧虎视眈眈，皇宫里皇后宇文轩轩立场模棱两可，还有那支藏在暗处的神秘隋军。所有人都在下棋，咱们前线将士流血拼命，朝堂那群人在后方权衡算计，这一场雁门之战，仅仅只是序幕。】
中原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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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里面就沈砚和栾梅两个人。桌上一壶热茶，热气慢悠悠往上飘，稍微压下帐里残留的血腥味。帐外时不时传来士兵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伤兵低声的**，断断续续飘进帐内，提醒着所有人，大战刚刚才停下没几天。
栾梅左臂的绷带刚重新换过，脸色依旧苍白，眼底那层浓重的黑眼圈怎么都盖不住。这一趟从京城奔回来，日夜赶路，旧伤反复撕裂，能活着赶回来，已经算得上九死一生。她微微挺直脊背，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密信，双手捧着递到沈砚跟前，语气压不住一丝轻快，却又刻意压低音量，生怕外面的人听见。
“监军，这是赵王杨杲殿下的亲笔回信。”
她顿了顿，长长喘了一口气，慢慢说起这趟凶险的京城之行。
“我到京城之后，先按您提前交代的安排，去找了户部侍郎、兵部主事两位大人。这两位心里都清楚雁门关这边真实战况，也知道咱们死守边关有多不容易，愿意在暗地里帮咱们说话。可他俩手里权力有限，宇文嵩在朝堂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太深。他俩不敢在朝堂之上和宇文嵩硬着头皮对上，跟我说，想要撼动这份诬告，必须找到陛下真正信得过、能直接面圣说上话的大人物。”
沈砚接过密信，指尖抚过信纸粗糙的纹路，一边拆开，一边静静听栾梅继续往下讲。
“后来我就想到了赵王殿下。”栾梅眼里微微亮了一点，“赵王年纪不大，但陛下十分看重他，手里也积攒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势力。我趁着深夜，冒险悄悄潜入赵王府，把您写的书信，还有宇文嵩暗中私通突厥的全部证据，全都交到了赵王手上。”
“赵王看完所有证据，当场气得拍了桌子，当场表态，一定会在朝堂之上，替您把冤屈讲清楚。”
沈砚展开信纸，字迹工整锋利，字里行间带着少年王爷的锐气，还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正义感。
信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赵王已经挑选了一部分核心罪证递交给皇帝。陛下看完材料，心里已经对宇文嵩起了疑心，暗中派出密使，悄悄调查这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之前那道捉拿沈砚回京受审的圣旨，皇帝已经私下下密旨追回，只是边关路途遥远，前去传旨的太监还没有收到撤回命令，依旧滞留在雁门关驿馆。
信的末尾，写得坦荡干脆：沈兄放心，小弟在京，定保你无虞。边关事毕，回京再聚。
沈砚看完，仔细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抬头看向栾梅，语气不自觉放得温和了不少。
“辛苦你了。这一趟京城之行，肯定处处都是风险。”
栾梅垂了垂眼，耳尖微微发烫，尽量轻描淡写地回话。
“还好。就是宇文嵩手下的密探在全城布防，四处搜查可疑之人，我好几次差点暴露身份。最后是赵王安排府里亲信暗中接应，掩护我逃出京城，我才能一路赶回来。”
她讲得云淡风轻，可沈砚心里清楚，在宇文嵩的眼皮底下取证、递交证据、联络王爷，全程都在刀尖上行走，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落在她胳膊绷带上面隐隐渗出来的暗红血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伤口怎么样？医官仔细看过了吗？”
“看过了，就是赶路拉扯到旧伤，静养几天就能恢复，不算大事，不碍事。”栾梅连忙点头，不想让沈砚过多担心。
沈砚站起身，神色郑重地看着她。
“栾梅，这次你立的是天大的功劳。要是没有你这趟京城之行，咱们现在腹背受敌。外面突厥大军压着随时攻城，内部还有圣旨逼着把我押回京城，里外夹击，雁门关根本扛不住。”
栾梅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属下只是做分内之事。监军对我恩重如山，万死不辞。”
沈砚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过多夸赞。他了解栾梅的性子，夸奖太多，她反而会局促不安。
两人坐在帐中，又细细核对一遍京城所有细节，朝堂各方人物的态度、密探的动向，一件一件确认清楚，没有遗漏。聊完之后，栾梅躬身行礼告退，回去住处安心养伤。
大帐里面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梳理眼前所有局势。
【沈砚OS：总算暂时稳住局面。赵王出手，皇帝心生怀疑，抓捕我的圣旨作废，眼前这个死局算是解开了。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安稳。宇文嵩在朝堂扎根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扳倒他，远远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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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最紧急的危机，总算解决。
沈砚起身，直接动身去往城南驿馆。
此刻驿馆门口，武书毅安排的士兵守得严严实实。大门外两根长枪交叉堵住出入口，所有窗户全部从外面锁死。里面的传旨太监，只能在小院里面来回溜达，半步都不能踏出驿馆院墙。
沈砚走到驿馆门口，守卒见到他，立刻行礼，打开大门放行。
院子里，传旨太监正坐在石凳上，脸色黑得像锅底，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气。这几天，士兵虽然好吃好喝伺候着他，可行动完全被限制，等于软禁。他在皇宫当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看见沈砚走进院子，太监噌地一下站起身，尖着嗓子怒斥。
“沈砚！你胆子未免太大了！竟敢软禁朝廷天使！你这就是抗旨！等同于谋逆！你就等着回京之后，重重治你的罪！”
沈砚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怒火，慢悠悠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才抬起头，语气平缓地开口。
“使臣大人消消气。现在是战时，边关局势混乱，外面到处都是乱兵残卒，怕有歹人冲撞伤到您，只能委屈您暂住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
太监一点都不买账，冷哼一声。
“别跟咱家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软禁天使，铁证摆在眼前！回京之后，咱家必定上折子参你一本！”
沈砚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密旨，轻轻推到石桌对面，放到太监面前。
“先看完这个，再发脾气，也不迟。”
太监脸上满是怀疑，伸手拿起密旨，慢慢展开。
只扫了两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纸上是皇帝亲笔写下的密旨，盖着内廷的玉玺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追回押解沈砚回京的圣旨，令天使即刻返程，不必继续滞留边关。
太监双手微微发抖，反复翻看确认好几遍，原本嚣张的气焰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懵在原地。
他瞬间反应过来，沈砚在京城，真的有大人物撑腰。宇文嵩在皇帝面前说的那些谗言，硬生生被截下来了。
太监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堆起满脸笑容，弯腰拱手。
“哎呀沈大人！误会！全都是天大的误会！咱家就只是奉命跑腿办事，里面的内情一概不知，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咱家一般见识！”
跟在太监身边的四个侍卫，也赶紧收敛神态，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砚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无妨，大家各为其主，我明白。既然密旨已经送到，大人收拾收拾东西，今日就启程回京。我安排一队士兵护送您走出边关，保证一路上平安无事。”
“好好好！多谢沈大人！”太监连连点头，脑袋跟捣蒜一样。
沈砚起身走向驿馆大门，背对着太监，声音清冷平稳。
“回去替我给陛下带一句话。”
“沈大人请讲！咱家一定一字不差带到！”
“雁门关七千将士，寸土不让。北疆有我们守在这里，突厥人绝踏不进中原一步。请陛下安心。”
说完，沈砚迈步走出驿馆大门。
门外阳光洒下来，连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圣旨带来的危机，彻底解除。
可沈砚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宇文嵩吃了这一次亏，只会变得更加疯狂。还有皇后宇文轩轩那句没有完全说透的话，突厥后方那支神秘的隋军，全部都是藏在暗处的雷，随时都有可能炸响。
刚回到中军大帐坐下没多久，武曜英、武书毅姐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还带着城外荒原的尘土，铠甲边角沾着淡淡的血渍，一看就是刚从城头巡查回来。
武书毅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快步开口。
“监军！听说驿馆那边，传旨太监放行，圣旨的麻烦解决了？”
“嗯。”沈砚轻轻点头，“陛下密旨刚好送到，之前那道抓捕的诏令作废。朝廷这边的危机，暂时稳住了。”
武曜英脸上闪过一丝释然，可很快眉头又紧紧锁起来。
“朝堂的事情暂时了结，但是突厥那边不对劲。左贤王退兵三十里扎营，却半点撤军回草原的打算都没有，还在四处征集粮草，看样子休整一段时间之后，还会接着攻城。”
武书毅跟着叹了口气，满脸忧心。
“咱们连着打了三场血战，兵力损耗太大。要是突厥再来一轮猛攻，咱们人手真的吃不消。”
沈砚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地形图前面，指尖点在突厥大营驻扎的位置，眼神冷静。
“左贤王必须接着打。塔塔木达拉战死，一万多精锐折损在雁门关下，三万铁骑，拿不下一座残破城关。他就这么灰溜溜返回草原，回到王庭，威信直接崩塌。就算打不赢，他也得硬撑着找回脸面。”
“但是他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粮草。”
沈砚抬眼，迅速安排作战部署。
“曜英，你挑选五百轻骑，走西侧隐秘小路，绕到突厥大军后方。不和敌人正面硬拼，只做一件事：骚扰粮道，烧掉粮草囤积点，截击运粮队伍，打完立刻撤退，绝对不能恋战，防止被敌军大部队包围。”
武曜英立刻抱拳领命：“遵命！”
“书毅，你继续坐镇关内，加固城防，清点仓库物资，监督归降的降兵辅兵整编。两千多真心归顺的降兵，稳步吸纳进队伍，全部打散分开编入各个小队，绝对不许他们抱团聚集。”
“明白！”
姐弟二人领下命令，转身下去安排军务。
当天深夜，夜色漆黑如墨，荒野里冷风呼啸。武曜英带着五百轻骑，悄悄从密道出城，马蹄裹上厚布，尽量压低声响，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雁门关开启疲敌战术。
武曜英这支轻骑小队神出鬼没。今天半路截下一队运粮车，明天摸到突厥后方粮草屯点，一把大火烧掉粮草。突厥追兵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武曜英一行人早就撤走，消失在荒原里，把突厥士兵折腾得心态炸裂。
营里一个突厥小兵一边收拾烧焦的粮袋，跟身边同伴吐槽：“这帮雁门关的人根本不跟咱们正面打，天天偷粮放火，咱们连对手影子都抓不住，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同伴苦着脸叹气：“左贤王非要耗在这里，再这么下去，咱们饭都没得吃了。”
突厥的粮道被搅得彻底瘫痪，粮草储备一天比一天少，军心肉眼可见地涣散。
同一时间，沈砚安排玄影修罗卫，悄悄潜入突厥大营，四处散播流言。传言说突厥王庭内部爆发内乱，左贤王的政敌正在夺权，他继续在外耗着，老家直接就要易主。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像真的。突厥大军里面人心惶惶，不少士兵开始担心，就算打赢雁门关，回到草原之后，家都没了。
突厥中军大帐之内。
左贤王听着手下源源不断送来的坏消息，脸色铁青到极点。
粮道断绝，军心大乱，连续攻城久攻不下，进退两难。
身边心腹小心翼翼上前劝说：“王爷，再继续耗下去，我军只会越拖越垮……不如暂且退兵。”
左贤王长久沉默，最后狠狠咬牙，满心不甘与憋屈。
“撤兵！”
“即刻拔营，退回草原休整！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亲自率领大军，再踏雁门！”
他站在帐门口，望向南方那座死死挡住他数次进攻的城关，眼底杀意凛冽，低声记下这个名字。
“沈砚……本王记住你了。”
第二天清晨。
北方旷野之上，突厥大军缓缓拔营。连绵数里的铁骑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北方撤退，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城头之上。
沈砚、武曜英、武书毅三个人并肩站在女墙边上，静静望着敌军远去的方向。
武书毅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畅快。
“退了！真的彻底退走了！咱们守住雁门关了！”
武曜英脸上露出久违的松弛，肩膀微微放松。
“这一关，总算熬过去了。”
满城的将士和百姓全都沸腾起来。欢呼声、呐喊声、锣鼓声响彻整座雁门关。血战数日，付出无数伤亡，终究守住了家园，守住中原北大门。
烽烟暂时停歇，北疆迎来短暂安稳。
可沈砚望着茫茫北境，脸上没有半分狂喜，神情沉静。
【沈砚OS：表面看着是大胜，其实到处都是隐患。突厥只是暂时撤退，不是彻底战败。朝堂宇文嵩依旧虎视眈眈，皇宫里皇后宇文轩轩立场模棱两可，还有那支藏在暗处的神秘隋军。所有人都在下棋，咱们前线将士流血拼命，朝堂那群人在后方权衡算计，这一场雁门之战，仅仅只是序幕。】
中原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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