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梧桐坝灯下 第8章 塌方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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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州河上游修公路，工地离梧桐坝十几里。这一日傍晚，周云飞正在卫生站收拾药材，忽然听见山道上一阵乱哄哄的喊声，紧接着几个满身尘土、灰头土脸的汉子冲了进来。
“周大夫！塌方了！好几个人被埋，伤了五六个，两个怕是不行了！”报信的汉子满头是土，一道血顺着额角往下淌，上气不接下气，“前两年山那边修路也塌过一回，抬下来的伤号，半道上就没了一半——这鬼地方车进不来，县医院的救护车上不来，只能干瞪着眼看人断气。这回离你这儿近，我们拿门板、拿滑杆，轮着班拼了命也先往你这儿抬，就指望你先给把那口气吊着！”
周云飞心里一紧，几步冲到门口。山道上果然抬着好几副担架，有人浑身是血，有人胳膊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耷拉着，还有两个满身灰土、气息奄奄，被人扶着才勉强站着。
“快！都抬进来，平放！”周云飞一边喊，一边快速扫视伤员，心里迅速做着分诊。
最重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被石块砸中左胸，呼吸急促，嘴唇发紫，面色惨白，脉细速而乱。周云飞一摸，判断是胸部挤压伤，恐怕伤了心肺，气血外脱——这是危症，得先稳住。
“这个，先抬到里间，我来！”周云飞指着他，又吩咐红梅，“外面那几个，先止血包扎，胳膊断的先固定，别乱动！”
他先处置那壮汉。掀开上衣，左胸一片青紫，呼吸时胸廓起伏不一，周云飞心里明白，怕是有肋骨骨折、内出血。他不敢贸然搬动，先以人参汤急煎回阳固脱，又取药针，在心包经、肺经相关穴位下针，缓其喘促。再取木夹板，将胸廓固定，防止骨折刺破脏腑。
“周大夫，他怎么样？”工头满脸焦急。
“胸伤得重，血虚气脱。我先把他的气固住，等喘稳了，得尽快送县医院，看肺里有没有出血。”周云飞沉着道，“你们先联系县医院的救护车，往这边开，山路上接应。”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那壮汉。参汤灌下去，面色稍缓，呼吸也稳了一些。周云飞守在旁边，每隔几分钟便探一次脉，观察唇色、甲床，判断失血与缺氧的程度。
这时外间又有伤员送进来。一个年轻工人被石头砸断了小腿，骨头茬子白生生露在外面，疼得满头大汗。周云飞洗净手，先清创，再以手法正骨复位，用夹板固定，又开了消肿止痛、活血续骨的药，吩咐煎服。
另一个被砸伤肩膀，肩关节脱位，疼得不敢动弹。周云飞托住他胳膊，找准方向，轻轻一旋，只听见“咔”的一声，关节复位，那人顿时松了口气。
天亮时，县医院的救护车终于开到山道上。
这一夜，卫生站的灯没有熄过。周云飞在几个伤员之间来回奔忙，一时给这个止血，一时给那个正骨，一时又去看那壮汉的脉。有个轻伤的工人，腿被擦伤了一大片，疼得直抽气，周云飞一面替他清创上药，一面宽慰：“伤得不重，养几天就好，别怕。”那工人这才松了口气。
周云飞亲自把那个胸伤的壮汉抬上车，又嘱咐工头安顿好其余伤员，随即自己也上了救护车，一路守着壮汉。车子在崎岖山道上颠簸，他握着他的手腕，隔一会儿便探一次脉，观察唇色甲床有没有变化，随时准备稳住他脱出的气。到了县医院，他把壮汉的伤势、脉象、处置与用药，一条一条交代给接诊的医生。县医院的大夫检查后，确认是肋骨骨折、胸腔内瘀血，好在固定及时、气没脱尽，手术做了，人缓了过来。
半月后，那壮汉伤愈出院，特意来卫生站道谢，还带着工头一起来，塞给周云飞一包烟、一提点心。周云飞只收了点心，烟给退了回去：“大夫不抽烟，你留着给工友分分。”
壮汉连声道谢：“周大夫，当时我眼看就没了，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养着，往后干活小心些。”周云飞又给他把了脉，见恢复良好，便点了点头，又叮嘱几句，“伤了肋骨，头三个月别干重活，别举重物，好好养。”
断了腿的那个年轻工人也养好了伤，走路看不出多大毛病，逢人便说周大夫那手正骨，干净利落，一点儿不遭罪。肩脱位那个工人，更是逢年过节都要提一篮子鸡蛋来谢。
工头在一旁，也把“周大夫”记在了心上。没过几日，乡里几个工地都传开了——梧桐坝卫生站有个周大夫，急救是一把好手。
没过几日，乡里的干部也听说了这事，专门来卫生站道谢，说塌方那天多亏周大夫处置得当，才没出人命。周云飞却道：“这是分内的事。倒是工地往后，得让工人懂点急救，出了事先稳住，再往卫生院送。”干部听了，回去便安排人学了几手简单的包扎、固定。
工头听了周云飞的劝，备了一副担架、几卷绷带，又让工人们记熟了几条急救的规矩——出了事先稳住，别乱搬，往卫生站送。打那以后，工地再没出过大乱子。周云飞把这一夜的经过，一桩一桩写进笔记，连县医院接诊大夫的话都记了下来——“你们固定得好，气也没脱尽，人才能救回来。”他琢磨着，急救这一门，靠的是平时多备、急时镇定，缺一样都不行。
夜里，红梅见他还在灯下记急救的笔记，问：“你这急救的门道，记了多少了？”
“分诊、固定、固气、回阳，这几条是最要紧的。”周云飞道，“急救不比慢病，分秒之间定生死，稍一迟疑、稍一处置不当，人就没。我这几年经手的急症越多，越觉得自己欠练，得多记、多想，心里才踏实。”
这一次塌方急救，让周云飞见识了什么叫“生死一线”。
红梅在旁问他：“你这一下救了好几个人，心里是不是挺得意？”
周云飞摇了摇头：“急救最见真章，也最怕出错。那壮汉要是没稳住，差一步就没了。我越经事，越觉得自己懂得不够，还得多练、多记。”他心里清楚，山里的急救，靠的不仅是医术，更是镇定、分诊和争分夺秒的判断。这一夜，他救下的不是一条命，是好几条命。
窗外州河的水声，一夜一夜地淌着。周云飞合上笔记，心底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怎么也放不下——这巴山里的人，把命托给他，他就得拿命守着这一份信任，一步也不肯放松。
这一夜过后，周云飞又添了个习惯——每回经手急症，事后再细细回想一遍，看有没有处置得不够的地方。他说：“急救这行当，经一回，长一回；能救人的本事，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这一场塌方，让周云飞把急救的门道又捋了一遍。他渐渐懂得，山里的急救，跟城里医院不同——没有那么多仪器，靠的是这一双手和一份镇定。分诊要快，轻重立判；止血要准，别慌别乱；固定要稳，先护住骨头和脏腑；固气要急，先把人这一口气托住。他把这几条编成口诀，一条一条讲给红梅、讲给工地的工人听。有人问他，一个村卫生站，备这么全做什么？周云飞道：“备得全些，急的时候才不慌。山里人就近靠咱们，咱们多备一分，就多一分把人救回来的把握。”这一夜之后，他把卫生站的急救箱重新收拾了一遍，又添了几卷绷带、几块夹板、一味止血的药材，为的是下一个这样的夜晚，能再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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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塌方了！好几个人被埋，伤了五六个，两个怕是不行了！”报信的汉子满头是土，一道血顺着额角往下淌，上气不接下气，“前两年山那边修路也塌过一回，抬下来的伤号，半道上就没了一半——这鬼地方车进不来，县医院的救护车上不来，只能干瞪着眼看人断气。这回离你这儿近，我们拿门板、拿滑杆，轮着班拼了命也先往你这儿抬，就指望你先给把那口气吊着！”
周云飞心里一紧，几步冲到门口。山道上果然抬着好几副担架，有人浑身是血，有人胳膊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耷拉着，还有两个满身灰土、气息奄奄，被人扶着才勉强站着。
“快！都抬进来，平放！”周云飞一边喊，一边快速扫视伤员，心里迅速做着分诊。
最重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被石块砸中左胸，呼吸急促，嘴唇发紫，面色惨白，脉细速而乱。周云飞一摸，判断是胸部挤压伤，恐怕伤了心肺，气血外脱——这是危症，得先稳住。
“这个，先抬到里间，我来！”周云飞指着他，又吩咐红梅，“外面那几个，先止血包扎，胳膊断的先固定，别乱动！”
他先处置那壮汉。掀开上衣，左胸一片青紫，呼吸时胸廓起伏不一，周云飞心里明白，怕是有肋骨骨折、内出血。他不敢贸然搬动，先以人参汤急煎回阳固脱，又取药针，在心包经、肺经相关穴位下针，缓其喘促。再取木夹板，将胸廓固定，防止骨折刺破脏腑。
“周大夫，他怎么样？”工头满脸焦急。
“胸伤得重，血虚气脱。我先把他的气固住，等喘稳了，得尽快送县医院，看肺里有没有出血。”周云飞沉着道，“你们先联系县医院的救护车，往这边开，山路上接应。”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那壮汉。参汤灌下去，面色稍缓，呼吸也稳了一些。周云飞守在旁边，每隔几分钟便探一次脉，观察唇色、甲床，判断失血与缺氧的程度。
这时外间又有伤员送进来。一个年轻工人被石头砸断了小腿，骨头茬子白生生露在外面，疼得满头大汗。周云飞洗净手，先清创，再以手法正骨复位，用夹板固定，又开了消肿止痛、活血续骨的药，吩咐煎服。
另一个被砸伤肩膀，肩关节脱位，疼得不敢动弹。周云飞托住他胳膊，找准方向，轻轻一旋，只听见“咔”的一声，关节复位，那人顿时松了口气。
天亮时，县医院的救护车终于开到山道上。
这一夜，卫生站的灯没有熄过。周云飞在几个伤员之间来回奔忙，一时给这个止血，一时给那个正骨，一时又去看那壮汉的脉。有个轻伤的工人，腿被擦伤了一大片，疼得直抽气，周云飞一面替他清创上药，一面宽慰：“伤得不重，养几天就好，别怕。”那工人这才松了口气。
周云飞亲自把那个胸伤的壮汉抬上车，又嘱咐工头安顿好其余伤员，随即自己也上了救护车，一路守着壮汉。车子在崎岖山道上颠簸，他握着他的手腕，隔一会儿便探一次脉，观察唇色甲床有没有变化，随时准备稳住他脱出的气。到了县医院，他把壮汉的伤势、脉象、处置与用药，一条一条交代给接诊的医生。县医院的大夫检查后，确认是肋骨骨折、胸腔内瘀血，好在固定及时、气没脱尽，手术做了，人缓了过来。
半月后，那壮汉伤愈出院，特意来卫生站道谢，还带着工头一起来，塞给周云飞一包烟、一提点心。周云飞只收了点心，烟给退了回去：“大夫不抽烟，你留着给工友分分。”
壮汉连声道谢：“周大夫，当时我眼看就没了，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养着，往后干活小心些。”周云飞又给他把了脉，见恢复良好，便点了点头，又叮嘱几句，“伤了肋骨，头三个月别干重活，别举重物，好好养。”
断了腿的那个年轻工人也养好了伤，走路看不出多大毛病，逢人便说周大夫那手正骨，干净利落，一点儿不遭罪。肩脱位那个工人，更是逢年过节都要提一篮子鸡蛋来谢。
工头在一旁，也把“周大夫”记在了心上。没过几日，乡里几个工地都传开了——梧桐坝卫生站有个周大夫，急救是一把好手。
没过几日，乡里的干部也听说了这事，专门来卫生站道谢，说塌方那天多亏周大夫处置得当，才没出人命。周云飞却道：“这是分内的事。倒是工地往后，得让工人懂点急救，出了事先稳住，再往卫生院送。”干部听了，回去便安排人学了几手简单的包扎、固定。
工头听了周云飞的劝，备了一副担架、几卷绷带，又让工人们记熟了几条急救的规矩——出了事先稳住，别乱搬，往卫生站送。打那以后，工地再没出过大乱子。周云飞把这一夜的经过，一桩一桩写进笔记，连县医院接诊大夫的话都记了下来——“你们固定得好，气也没脱尽，人才能救回来。”他琢磨着，急救这一门，靠的是平时多备、急时镇定，缺一样都不行。
夜里，红梅见他还在灯下记急救的笔记，问：“你这急救的门道，记了多少了？”
“分诊、固定、固气、回阳，这几条是最要紧的。”周云飞道，“急救不比慢病，分秒之间定生死，稍一迟疑、稍一处置不当，人就没。我这几年经手的急症越多，越觉得自己欠练，得多记、多想，心里才踏实。”
这一次塌方急救，让周云飞见识了什么叫“生死一线”。
红梅在旁问他：“你这一下救了好几个人，心里是不是挺得意？”
周云飞摇了摇头：“急救最见真章，也最怕出错。那壮汉要是没稳住，差一步就没了。我越经事，越觉得自己懂得不够，还得多练、多记。”他心里清楚，山里的急救，靠的不仅是医术，更是镇定、分诊和争分夺秒的判断。这一夜，他救下的不是一条命，是好几条命。
窗外州河的水声，一夜一夜地淌着。周云飞合上笔记，心底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怎么也放不下——这巴山里的人，把命托给他，他就得拿命守着这一份信任，一步也不肯放松。
这一夜过后，周云飞又添了个习惯——每回经手急症，事后再细细回想一遍，看有没有处置得不够的地方。他说：“急救这行当，经一回，长一回；能救人的本事，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这一场塌方，让周云飞把急救的门道又捋了一遍。他渐渐懂得，山里的急救，跟城里医院不同——没有那么多仪器，靠的是这一双手和一份镇定。分诊要快，轻重立判；止血要准，别慌别乱；固定要稳，先护住骨头和脏腑；固气要急，先把人这一口气托住。他把这几条编成口诀，一条一条讲给红梅、讲给工地的工人听。有人问他，一个村卫生站，备这么全做什么？周云飞道：“备得全些，急的时候才不慌。山里人就近靠咱们，咱们多备一分，就多一分把人救回来的把握。”这一夜之后，他把卫生站的急救箱重新收拾了一遍，又添了几卷绷带、几块夹板、一味止血的药材，为的是下一个这样的夜晚，能再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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