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爵血路 > 丹道镇世 > 第1章 一炉丹,一脚炉

第1章 一炉丹,一脚炉

    药香最浓的那一刻,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百草居的丹房又小又破,屋顶漏着天光,墙角的药锄生了锈,十五岁的风华幽坐在蒲团上,三天三夜没合眼,双眼熬得通红,一双手却稳得像钉在炉前,炉火幽幽地舔着丹炉,炉中那两枚将成未成的聚气散,是他和百草居这个月的活命钱。家族丹堂的月例早被二房扣得只剩药渣,能在这种劣药里炼出一炉两颗聚气散,整个青阳城的丹堂也找不出第二个。

    “哟,废物三少爷还真把自己当丹师了?”风华才带着三个恶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锦靴踩过满地药草,像踩在他脸上。风华幽心头一紧,伸手去护炉,已经迟了,风华才一脚踹在丹炉上,炉身翻倒,炉火滚了一地,两颗浑圆的聚气散从炉口滚出来落进泥里,一只锦靴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狠狠一碾。“咯。”丹药碎成两半,药香一下子散了,风华幽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也被一起碾碎了。

    “风华才,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干什么?”风华才像是听见了笑话,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三日后就是年祭,族老会已经议了,你一个连斗气都聚不起来的废物,凭什么占着百草居,凭什么让族里白养你十二年?”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年祭一过,这地方收归丹堂,你呢,去马厩喂马,和你那条瘸腿老仆做个伴。”三个恶奴跟着哄笑起来。

    风华才瞥见枕边的旧药囊,一把抓过,那是他母亲的遗物,青布磨得发白,边角绣着个小小的“婉”字。“这破烂也配当个物件。”他掂了掂,随手就要丢给恶奴。“放下。”风华幽猛地抬头,一双熬红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我娘的东西。”“你娘?一个病死的外乡女人。”风华才嗤笑一声,手腕一扬就把药囊扔进了打翻的炉灰里,又嫌不够,抬脚将他颈间那枚黑炉吊坠的绳带一把扯断,吊坠咕噜噜滚进灰堆。风华幽扑过去抢,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摔进灰堆,手臂被碎瓷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不管不顾地在灰里摸索,先把那枚黑炉吊坠死死攥在掌心,血顺着指缝渗进炉身那道陈年的裂纹里。

    “废物就是废物。”风华才整了整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年祭那天,自己滚到祠堂去,别让族老们等。”锦靴声和哄笑声远去,丹房里只剩一片狼藉,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华幽跪在炉灰里,攥紧黑炉,没有哭。三岁测灵,他测出“天脉俱断”,“废物”二字一听就是十二年,斗气在他体内是块沙地,泼多少漏多少,月例一减再减,从主院搬到百草居,如今连这间小丹房也要被收走。可他不认命,心里立誓,三日后的年祭,他要保住百草居,保住娘留下的这一囊一炉,让今日踢炉的人,亲手把丹炉给他扶起来;他要查清娘“病亡”那一夜,满城药香、空坟无字,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有一天,他要成为这烬澜大陆上最强的丹师,以丹道走出一条自己的路,让今日所有踩过他的人,都要仰起头来看他。

    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瘸腿的福伯被恶奴推倒在院门口,半天没爬起来,老人看着满屋狼藉,嘴唇哆嗦,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却只敢低声劝:“三少爷,忍忍,再忍忍。”风华幽把药囊从灰里捡出来,用袖子擦干净,轻声道:“福伯,我忍不了多久了。”

    夜深了,福伯睡下,他独自坐在打翻的丹炉前,掌心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黑炉吊坠摆在膝上,这东西他从记事起就戴在身上,黑不溜秋,炉身一道裂纹,不像金,不像玉,凉冰冰的,怎么看都是一块凡铁,可只有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识药辨火的心,才会出奇地静。白天那摊血已经在炉身上洇干了,只剩一点暗红,就在他出神的时候,那点暗红忽然亮了一下,温热从掌心透了进来,起初只是一缕,像春雪初融时的第一滴水,随即越来越烫,烫得他甩手都甩不掉,眼前的丹房、炉火、破窗,一瞬间全黑了。

    等他再看清东西时,自己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远处有星子一样的光点缓缓流转,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药香。虚空正中悬浮着一尊三足两耳的玄色古炉,炉高不过数尺,炉身布满裂纹,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苍茫气意,仿佛在它面前,天地都只是一间丹房。一个邋遢老头斜倚在炉沿上,灰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着,怀里抱着一根烧火棍,正眯着眼打量他,像在看一颗刚出炉的丹。

    “哟,肉身进来了。”老头打了个哈欠,“等了十二年,总算等到你这一滴血。”“你是谁?”风华幽警惕地后退半步。“我?”老头拿烧火棍敲了敲那尊古炉,“别人叫我什么的都有,你叫我炉老就行,这炉子,是你娘用命留给你的。”风华幽浑身一震,上前一步:“你认识我娘?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急什么。”炉老慢悠悠地从炉沿上跳下来,围着他转了一圈,鼻子抽了抽,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青阳城的人都说你是废脉,聚不起斗气?”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在风华幽眉心,一股温热顺着眉心淌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体内缓缓探过,那些他以为早已枯死的经脉,此刻竟在那股热意里轻轻颤动。“哭什么哭,小子。”炉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聚不起斗气?”“想。”风华幽的声音发紧。“因为你三岁那年,被人喂了整整三年的锁脉蚀气散,那药一口一口喂进你嘴里,把你的丹田堵成了死灰,斗气一进就散。”炉老收回手指,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天生的废物?”

    “是谁?”风华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谁喂的?”“能在你一个三岁娃娃身上,喂三年药而不被发现的人,自然是你身边的人。”炉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谁,老夫现在不能说,说了,你活不过明天。”风华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先别急着恨,人活着,丹才烧得起来,你娘把你送到老夫这炉里,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炉老屈指一弹,一缕极细的金色火苗从炉身裂纹中钻了出来,在他指尖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火苗一卷,把虚空中飘来的半截枯草裹了进去,只一转,枯草便化成一缕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的药力,化作一股暖流落进风华幽的身体里,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堵了十二年的经脉,竟有一丝松动。风华幽猛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别人聚气,靠吐纳、靠功法、靠天赏饭,你聚气,靠炉。”炉老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这具身子,本就是一尊天生的丹炉,寻常的斗气法门,你练一万年也是白搭,可你要是把自己当成一炉丹来炼,这天底下,没有哪个武者的进境,能比你快。”

    风华幽怔怔地看着那缕暖流在体内游走的方向,十二年的绝望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死死攥住拳,连掌心的伤口重新崩开都没有察觉,一滴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虚空里,还没落地,就被炉身吸了进去。“我也能修炼?”他的声音在抖。“能。”炉老咧嘴一笑,“而且,你注定会是这世上最有资格炼丹的人。”他抬头望向虚空深处,神情第一次变得有些恍惚,“这缕火,叫造化火,这尊炉,叫造化玄炉,老夫在这炉里睡了多少年,连自己都记不清了。”炉老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你娘当年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等他能在这炉里炼出第一颗丹,再告诉他真相。”

    风华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真相?”炉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在玄炉的裂纹上轻轻一抚,裂纹深处那点金光幽幽亮了起来,像一只沉睡了十二年的眼睛。“你娘的坟,是空的吧?”风华幽瞳孔骤缩。“她根本不是病死的。”玄炉轰然一震,虚空寸寸碎裂,风华幽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他猛然睁眼,百草居的破丹房还是深夜,炉灰冰冷,掌心的黑炉却烫得惊人。他撑着冰凉的地面站起身,把泥里的碎丹一粒一粒捡起来收好,把母亲的药囊重新揣进怀里,又将那枚黑炉吊坠挂回颈间,贴肉放好,做完这一切,他在打翻的丹炉前缓缓坐直,望着窗外将亮未亮的天色,那双熬红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光。

    炉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识海里响起,很轻,却字字砸在心口。

    “三日后的年祭,先把你自己从泥里,捞出来。”

    http://www.xijuexuelu.com/yt138558/5141209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ijuexuelu.com。袭爵血路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ijuexue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