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要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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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江燕鸥走出幼儿园，掏出手机检查邮箱。
依然没有面试邮件。
如今的经济形势，985毕业的本硕应届生，都很难找到好工作，何况她这个只有失败的创业经历、离开职场好几年、快要三十岁的人。
好在社交媒体上的账号，有赖于她的用心运营，这个月依然接到了一个探访饰品买手店的商单，平台抽成后，提现五百六十块。
包月茹昕女士的奶茶，够了。
江燕鸥在奶茶店买了茹昕点名要尝的本季新品，吊在助动车把手上，去麻将室接人。
“哎唷，清碰杠开，加只苍蝇！哎唷哈哈哈哈。”
麻将室里，茹昕爆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茹老师这把结棍！”
“茹老师个腔手气忒好了！”
阿姨爷叔们纷纷恭维。
茹昕抬头看到门外的江燕鸥，检查一遍微信收款，站起来，声音嗲悠悠：“囡囡来接我了，明朝再来玩。”
“茹老师慢走。”
“家有小棉袄，茹老师好福气的喏。”
茹昕出去后，一个烫着裱花奶油蛋糕头型的胖阿姨，边摸牌，边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晓得吗？那天我在社区医院，里头发药的小姑娘搞错了，把茹老师的药给了我，名字稀奇古怪的，我一问ai，是乳腺癌的药。”
牌友们的八卦心立刻被点燃。
“后来呢？”
“后来药换回去了呀，我也不敢问。茹老师么，你们知道的呀，自尊心很强的。”
邻桌一个六十多岁的爷叔，刚把牌砌好，冷笑中灌满了油腻：“我跟你们说，乳腺癌，最喜欢找这种两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肯结婚的老处女了。正常有老公的，那里每天有人帮着按摩，不要说癌了，结节都不会有。”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老男人，打出一张牌，嬉皮笑脸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结婚就是老处女？说不定是个老三，一直转不了正，哎哎哎啊……”
男人正说到兴致最高处，就被兜头浇了一泡养生茶，枸杞桂圆淌满全身。
还有几朵白菊花，深情地挂在他稀稀拉拉的头发上。
宛如戴了重孝。
男人愣怔刹那，转过头，看到个年轻女人，拿着一次性杯子盯着他。
江燕鸥回来找茹昕落下的披肩，听到嘴贱老男人的话，没什么犹豫，抄起桌上的养生茶，就泼了上去。
茶没热气，是温的，她有数，烫不伤人，但够出口恶气。
“你，你发疯啦？”男人指着江燕鸥的鼻子骂。
却不太敢真的扑上去打她。
毕竟七十多，摔倒骨折，床上一躺，三个月就得去见他太奶。
人老了，真是连犯贱都心酸，不能硬气地一贱到底。
“我，我要报警！老板娘，你帮我打110！”男人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麻将室老板娘上来劝道，“你讲话么是太难听了呀，现在的小年轻压力大，脾气跟我们那时候不能比的。闹到出警，万一把我店关几天，你们去哪里过麻将的瘾头？”
几张牌桌上的男男女女，纷纷附和。
老板娘招呼柜台里刷短视频的老公：“老吴，陪阿哥上楼换件你的衣服。”
她一面说，一面把江燕鸥往门外推。
推到马路边，老板娘冲正在喝奶茶的茹昕，拍拍江燕鸥的肩膀，笑道：“茹老师，你这外甥女，是个模子。”
……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进了家门，江燕鸥直奔主题。
茹昕放下路上已经喝完的奶茶，窝进沙发里，平静道：“年初查出来，还在早期，肿瘤只有一公分，手术加放疗和吃药。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连化疗都不用，我就没告诉你。”
“我妈也不知道吗？”
“告诉她干嘛？她要是赶来上海，我要被她烦死，”茹昕夸张地学着姐姐茹晗的表情，“海鲜不能吃，奶茶不能喝，在家不能光脚，二十度以下必须穿棉毛裤，晚上过了八点不可以点外卖烧烤。但凡我反抗一句，她一定调门比我高三倍：茹昕我告诉你，你的毛病就是不注意养生得来的。燕燕，我得乳腺癌，和我长期良好的生活习惯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概率。”
江燕鸥点头，点着点着就哭了，扑进茹昕怀里：“我不要你死。”
茹昕摸着她的头发：“我又美又飒，死不了的。宋美龄也是乳腺癌，四十岁就确诊，人家活到一百多岁。”
江燕鸥闷闷的声音从茹昕胸口传来：“而且她那时候医学没有现在发达的。”
“就是啊！好了不哭了，来，我们叫外卖，然后刷剧，最近有部古偶，里面的男二号特别帅……”
深夜，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江燕鸥，听到卧室传来茹昕的鼾声后，摸过手机，开始查资料，刷各种抗癌博主的账号，了解医疗资源和治疗费用，比对茹昕现在吃的药，发现已经有更新更好的可以取代。
足足看了两个小时，江燕鸥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我要马上出去赚钱，多存些准备金，她想。
妈妈和小姨，老的老，病的病，她们的固定退休金，自己的失业金，加上从林家拿的一百多万，根本没什么抗风险能力。
不能沦落到要卖掉茹昕这唯一一套老破小的地步。
江燕鸥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又打开手机，翻到同学群。
班长和两个热心同学，一直在张罗入校十周年班会庆典，正赶上江燕鸥婚姻爆雷期，她根本没心情去报名，
眼下，她决定去参加，看看有没有什么内推机会，可以让自己获得一份工作。
半个月后，同学会如期举行。
出席的人数，达到班级人数的三分之二，当年带班的辅导员，以及教过大家的几位老师，也都到场。
江燕鸥用了个小心思，先远远地坐在助动车上等着，看到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往校门口走时，才小跑过去，掺住她的臂膀。
“董老师，当心，这里修路，满泥泞的。董老师你还认得我不？”
“你也是二零一五级的同学？今天来同学会的？”
“是的董老师，我叫江燕鸥。惭愧惭愧，人有点笨，读书的时候再用功，董老师的课也没考过A。”
老师笑眯眯，慈蔼地拍拍江燕鸥的前臂：“我的课，不挂科的都是学霸，你们全班都是学霸哈哈。小江，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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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燕鸥在奶茶店买了茹昕点名要尝的本季新品，吊在助动车把手上，去麻将室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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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室里，茹昕爆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茹老师这把结棍！”
“茹老师个腔手气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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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昕抬头看到门外的江燕鸥，检查一遍微信收款，站起来，声音嗲悠悠：“囡囡来接我了，明朝再来玩。”
“茹老师慢走。”
“家有小棉袄，茹老师好福气的喏。”
茹昕出去后，一个烫着裱花奶油蛋糕头型的胖阿姨，边摸牌，边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晓得吗？那天我在社区医院，里头发药的小姑娘搞错了，把茹老师的药给了我，名字稀奇古怪的，我一问ai，是乳腺癌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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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药换回去了呀，我也不敢问。茹老师么，你们知道的呀，自尊心很强的。”
邻桌一个六十多岁的爷叔，刚把牌砌好，冷笑中灌满了油腻：“我跟你们说，乳腺癌，最喜欢找这种两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肯结婚的老处女了。正常有老公的，那里每天有人帮着按摩，不要说癌了，结节都不会有。”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老男人，打出一张牌，嬉皮笑脸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结婚就是老处女？说不定是个老三，一直转不了正，哎哎哎啊……”
男人正说到兴致最高处，就被兜头浇了一泡养生茶，枸杞桂圆淌满全身。
还有几朵白菊花，深情地挂在他稀稀拉拉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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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燕鸥回来找茹昕落下的披肩，听到嘴贱老男人的话，没什么犹豫，抄起桌上的养生茶，就泼了上去。
茶没热气，是温的，她有数，烫不伤人，但够出口恶气。
“你，你发疯啦？”男人指着江燕鸥的鼻子骂。
却不太敢真的扑上去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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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真是连犯贱都心酸，不能硬气地一贱到底。
“我，我要报警！老板娘，你帮我打110！”男人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麻将室老板娘上来劝道，“你讲话么是太难听了呀，现在的小年轻压力大，脾气跟我们那时候不能比的。闹到出警，万一把我店关几天，你们去哪里过麻将的瘾头？”
几张牌桌上的男男女女，纷纷附和。
老板娘招呼柜台里刷短视频的老公：“老吴，陪阿哥上楼换件你的衣服。”
她一面说，一面把江燕鸥往门外推。
推到马路边，老板娘冲正在喝奶茶的茹昕，拍拍江燕鸥的肩膀，笑道：“茹老师，你这外甥女，是个模子。”
……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进了家门，江燕鸥直奔主题。
茹昕放下路上已经喝完的奶茶，窝进沙发里，平静道：“年初查出来，还在早期，肿瘤只有一公分，手术加放疗和吃药。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连化疗都不用，我就没告诉你。”
“我妈也不知道吗？”
“告诉她干嘛？她要是赶来上海，我要被她烦死，”茹昕夸张地学着姐姐茹晗的表情，“海鲜不能吃，奶茶不能喝，在家不能光脚，二十度以下必须穿棉毛裤，晚上过了八点不可以点外卖烧烤。但凡我反抗一句，她一定调门比我高三倍：茹昕我告诉你，你的毛病就是不注意养生得来的。燕燕，我得乳腺癌，和我长期良好的生活习惯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概率。”
江燕鸥点头，点着点着就哭了，扑进茹昕怀里：“我不要你死。”
茹昕摸着她的头发：“我又美又飒，死不了的。宋美龄也是乳腺癌，四十岁就确诊，人家活到一百多岁。”
江燕鸥闷闷的声音从茹昕胸口传来：“而且她那时候医学没有现在发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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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江燕鸥，听到卧室传来茹昕的鼾声后，摸过手机，开始查资料，刷各种抗癌博主的账号，了解医疗资源和治疗费用，比对茹昕现在吃的药，发现已经有更新更好的可以取代。
足足看了两个小时，江燕鸥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我要马上出去赚钱，多存些准备金，她想。
妈妈和小姨，老的老，病的病，她们的固定退休金，自己的失业金，加上从林家拿的一百多万，根本没什么抗风险能力。
不能沦落到要卖掉茹昕这唯一一套老破小的地步。
江燕鸥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又打开手机，翻到同学群。
班长和两个热心同学，一直在张罗入校十周年班会庆典，正赶上江燕鸥婚姻爆雷期，她根本没心情去报名，
眼下，她决定去参加，看看有没有什么内推机会，可以让自己获得一份工作。
半个月后，同学会如期举行。
出席的人数，达到班级人数的三分之二，当年带班的辅导员，以及教过大家的几位老师，也都到场。
江燕鸥用了个小心思，先远远地坐在助动车上等着，看到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往校门口走时，才小跑过去，掺住她的臂膀。
“董老师，当心，这里修路，满泥泞的。董老师你还认得我不？”
“你也是二零一五级的同学？今天来同学会的？”
“是的董老师，我叫江燕鸥。惭愧惭愧，人有点笨，读书的时候再用功，董老师的课也没考过A。”
老师笑眯眯，慈蔼地拍拍江燕鸥的前臂：“我的课，不挂科的都是学霸，你们全班都是学霸哈哈。小江，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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