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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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得差不多时，院门外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想讨水的灾民。
但是张平没有再开口赶人，只让道童把最后几碗符水分完，又把门口那块木牌立正。
顾玄看着院中秩序慢慢稳下来，才收起隐身法门，身形从屋顶上一点点落到院里。
脚步落地时，院中的两个道童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挡在张平前面。
张平也抬起头，望向顾玄。
他没急着出手，只是先看了一眼顾玄的衣着和气息。
对方气息平稳，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邪气。
张平这才抱拳一礼。
“在下太平道张平。”
“阁下来此，所谓何事？”
顾玄听见这句话，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是太平道的人。
而且听他这口气，显然不是寻常道观里混口饭吃的游方道士，而是真有传承。
顾玄也抬手回了一礼。
“在下顾玄，也是修道之人。”
“方才路过此地，见这里妖邪之气最少，所以过来一探。”
“没有恶意。”
张平闻言，脸上的紧绷松了几分。
他身后的两个道童也悄悄把手放下，没有再拦。
随后，张平侧身让出门口。
“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便请进屋一坐。”
“寒舍简陋，还望道兄不要见怪。”
顾玄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院中那间小屋。
屋里确实简单。
一张旧案，一只木架，几册翻开的书，角落里堆着朱砂、黄纸和几截没用完的香。
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里面是白水，连茶叶都没有。
张平伸手请他坐下，自己则转身从案边拿起那只碗，递了过来。
“这里没有好茶，只有一碗清水，道兄将就着喝。”
顾玄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水很普通，没下什么手脚，只有一点淡淡的符气残留，像是张平自己平日里也只喝这种水。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味道很淡。
但是水质很干净，入口顺喉。
张平在对面坐下，衣袖上还能看见刚才分水时蹭上的一点水痕。
顾玄放下碗后，看着他开口。
“刚才在外面，我看你给百姓施符水。”
“你每天都这样做？”
张平点头。
“城里灾民太多，县衙不管，医馆也没人看得起他们。”
“我能做的不多，只能尽量让他们少死几个。”
顾玄问得很直。
“你这般耗自己的灵气，不怕耽误修行？”
张平听完，先是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那笑意很平和，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我本就是个农家郎。”
“当初若不是仙师救我性命，传我本事，我早不知道埋在哪个乱坟岗里了。”
“如今有了这点微末道行，若还只想着自己修行，那我学它做什么？”
他说得很慢，语气也很稳。
“我不求长生飞仙。”
“只想多救些人。”
“能帮仙师做点事，能让这些百姓少受些苦，我就没白学这一身本事。”
顾玄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张平，心里已经把他的底子摸清了一些。
这个人身上的气，不算深厚。但是很是精纯，而且身上有着淡淡的金光护体，这是功德
看得出来这是常年守着一门法，守着一份念头，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样的人，哪怕本事不算最强，也最难出偏差。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顾玄手指在粗瓷碗边轻轻一敲。
“你口中的仙师，是张角？”
张平闻言，目光微微一停。
但是他没有回避，反而直接点头。
“正是。”
“仙师如今行走各地，救治百姓，传下太平道法。”
“我跟着他学艺不久，算不得什么得意门下，只能算个跑腿做事的人。”
顾玄听到这里，神情没有变化。
可他心里却更清楚了。
东汉末年，太平道已经开始活跃。
张角的名头，他当然知道。
后世史书里，这人是黄巾之乱的起点。
可在真正的乱世里，这种人往往比史书写得更复杂。
能在灾年里收拢人心，能把符水、医治、安民这些东西用起来，说明张角绝不只是一个会装神弄鬼的术士。
他手里，怕是真有一套传承。
顾玄看向张平，继续问。
“你说的太平道法，和你现在给人施的符水，是一脉相承？”
张平点头。
“是。”
“符是符，水是水，最要紧的是那口气。”
“符能引气，水能承气，人若还有一口活气，便能借这一点力撑过去。”
“只是我修为不深，能救的也都是些轻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是伤得太重，或是病气入骨，我也救不了。”
“真到了那一步，只能看命。”
顾玄听得出来，这话没有自谦过头。
张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没有胡乱夸口。
顾玄抬眼看向案上那几张黄符。
符纸很普通，朱砂也不算多精细。
但是符路走得稳，落笔有根。
这不是外面那些骗香火的假道士能画出来的东西。
顾玄没有马上追问木盒的事。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先看向张平，换了个话题。
“你在城里开坛施水，县衙那边已经盯上你了。”
“刚才那个差役，话说得不轻。”
张平神色平静。
“我知道。”
“可我若停了，外头那些人就真没指望了。”
“县君怕我聚众，我也明白。”
“只是他不肯给药，不肯给粥，还不许我救人，那我也只能顶着。”
顾玄听完，没急着评价。
因为这话没错。
乱世里，活命本来就难。
官府若能给百姓一条路，张平也不必硬撑着一个院子。
可现在既然县衙不给，张平就只能自己顶上去。
这院子看着小，实际上就是这座县城里少有的一处活口。
顾玄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白水。
随后，他才开口道。
“你这份心，确实难得。”
“不过，太平道救人归救人，若是一直这样耗下去，迟早会出事。”
张平看着他，认真道。
“道兄是指什么事？”
顾玄没有绕弯。
“你这院子外面，邪气压得很低。”
“可城里别处，浊气已经堆起来了。”
“人一多，怨气、病气、死气都会往一处聚。”
“你现在还能靠符水压住一点，等再过些日子，若是有人把这些东西引到一件器物上，或者借这座城里的香火和人心生出别的东西来，就不只是施水救人这么简单了。”
张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听不懂。
恰恰相反，他听得很明白。
正因为明白，他才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片刻，张平才开口。
“道兄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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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看着院中秩序慢慢稳下来，才收起隐身法门，身形从屋顶上一点点落到院里。
脚步落地时，院中的两个道童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挡在张平前面。
张平也抬起头，望向顾玄。
他没急着出手，只是先看了一眼顾玄的衣着和气息。
对方气息平稳，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邪气。
张平这才抱拳一礼。
“在下太平道张平。”
“阁下来此，所谓何事？”
顾玄听见这句话，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是太平道的人。
而且听他这口气，显然不是寻常道观里混口饭吃的游方道士，而是真有传承。
顾玄也抬手回了一礼。
“在下顾玄，也是修道之人。”
“方才路过此地，见这里妖邪之气最少，所以过来一探。”
“没有恶意。”
张平闻言，脸上的紧绷松了几分。
他身后的两个道童也悄悄把手放下，没有再拦。
随后，张平侧身让出门口。
“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便请进屋一坐。”
“寒舍简陋，还望道兄不要见怪。”
顾玄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院中那间小屋。
屋里确实简单。
一张旧案，一只木架，几册翻开的书，角落里堆着朱砂、黄纸和几截没用完的香。
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里面是白水，连茶叶都没有。
张平伸手请他坐下，自己则转身从案边拿起那只碗，递了过来。
“这里没有好茶，只有一碗清水，道兄将就着喝。”
顾玄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水很普通，没下什么手脚，只有一点淡淡的符气残留，像是张平自己平日里也只喝这种水。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味道很淡。
但是水质很干净，入口顺喉。
张平在对面坐下，衣袖上还能看见刚才分水时蹭上的一点水痕。
顾玄放下碗后，看着他开口。
“刚才在外面，我看你给百姓施符水。”
“你每天都这样做？”
张平点头。
“城里灾民太多，县衙不管，医馆也没人看得起他们。”
“我能做的不多，只能尽量让他们少死几个。”
顾玄问得很直。
“你这般耗自己的灵气，不怕耽误修行？”
张平听完，先是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那笑意很平和，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我本就是个农家郎。”
“当初若不是仙师救我性命，传我本事，我早不知道埋在哪个乱坟岗里了。”
“如今有了这点微末道行，若还只想着自己修行，那我学它做什么？”
他说得很慢，语气也很稳。
“我不求长生飞仙。”
“只想多救些人。”
“能帮仙师做点事，能让这些百姓少受些苦，我就没白学这一身本事。”
顾玄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张平，心里已经把他的底子摸清了一些。
这个人身上的气，不算深厚。但是很是精纯，而且身上有着淡淡的金光护体，这是功德
看得出来这是常年守着一门法，守着一份念头，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样的人，哪怕本事不算最强，也最难出偏差。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顾玄手指在粗瓷碗边轻轻一敲。
“你口中的仙师，是张角？”
张平闻言，目光微微一停。
但是他没有回避，反而直接点头。
“正是。”
“仙师如今行走各地，救治百姓，传下太平道法。”
“我跟着他学艺不久，算不得什么得意门下，只能算个跑腿做事的人。”
顾玄听到这里，神情没有变化。
可他心里却更清楚了。
东汉末年，太平道已经开始活跃。
张角的名头，他当然知道。
后世史书里，这人是黄巾之乱的起点。
可在真正的乱世里，这种人往往比史书写得更复杂。
能在灾年里收拢人心，能把符水、医治、安民这些东西用起来，说明张角绝不只是一个会装神弄鬼的术士。
他手里，怕是真有一套传承。
顾玄看向张平，继续问。
“你说的太平道法，和你现在给人施的符水，是一脉相承？”
张平点头。
“是。”
“符是符，水是水，最要紧的是那口气。”
“符能引气，水能承气，人若还有一口活气，便能借这一点力撑过去。”
“只是我修为不深，能救的也都是些轻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是伤得太重，或是病气入骨，我也救不了。”
“真到了那一步，只能看命。”
顾玄听得出来，这话没有自谦过头。
张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没有胡乱夸口。
顾玄抬眼看向案上那几张黄符。
符纸很普通，朱砂也不算多精细。
但是符路走得稳，落笔有根。
这不是外面那些骗香火的假道士能画出来的东西。
顾玄没有马上追问木盒的事。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先看向张平，换了个话题。
“你在城里开坛施水，县衙那边已经盯上你了。”
“刚才那个差役，话说得不轻。”
张平神色平静。
“我知道。”
“可我若停了，外头那些人就真没指望了。”
“县君怕我聚众，我也明白。”
“只是他不肯给药，不肯给粥，还不许我救人，那我也只能顶着。”
顾玄听完，没急着评价。
因为这话没错。
乱世里，活命本来就难。
官府若能给百姓一条路，张平也不必硬撑着一个院子。
可现在既然县衙不给，张平就只能自己顶上去。
这院子看着小，实际上就是这座县城里少有的一处活口。
顾玄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白水。
随后，他才开口道。
“你这份心，确实难得。”
“不过，太平道救人归救人，若是一直这样耗下去，迟早会出事。”
张平看着他，认真道。
“道兄是指什么事？”
顾玄没有绕弯。
“你这院子外面，邪气压得很低。”
“可城里别处，浊气已经堆起来了。”
“人一多，怨气、病气、死气都会往一处聚。”
“你现在还能靠符水压住一点，等再过些日子，若是有人把这些东西引到一件器物上，或者借这座城里的香火和人心生出别的东西来，就不只是施水救人这么简单了。”
张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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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他听得很明白。
正因为明白，他才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片刻，张平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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