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吞咽性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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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床的激发试验就安排在明天早上第一台。
回到医生办公室，许曼转头对陆仁说：“明天你早点到，查了房之后，跟我进导管室。”
陆仁点头。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规培生和研究生的眼神都变了。
导管室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这个年代，支架还没集采，一台冠脉造影加支架，费用不低，导管室的台次排得满满的。
能上台的，都是教授带着自己的学生，外人想挤进去看一眼，都得排队。组
里有些研二、研三的学生，到现在都还没正经上过一台造影。
陆仁一个研一新生，入科第二天就进导管室，这待遇让几个人看得眼热。
陆仁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前世在县医院，最早其实也没什么机会进导管室。
那时候科里做造影的人少，台上的活儿都被上级医生把控着。
但是，后来支架集采了，价格砍下来，做造影的病人多了，反而没人愿意做了。
一台手术收不了多少钱，上级医生都躲着。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有机会一头扎进导管室，一台一台地做，做到后来，组里的支架手术基本都是他上。
所以导管室对他来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这一世重生回来，他在江城协和实习的时候，也去过导管室。
第一天的科室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
下班铃响，陆仁换了衣服，走出住院部。
八月初的京都，天黑得晚。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喂。”苏晚那边有点吵，像是在护士站。
“下班了吗？”
“刚下。”
“前几天那碗炸酱面，吃到一半就放下了。”陆仁笑了笑，“今天我请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苏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行。”
两人还是在后街，换了一家馆子。
这家做的是京味儿家常菜，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陆仁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浅蓝T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手边放着一杯柠檬水。
陆仁在她对面坐下：“今天累不累？”
“还行。”苏晚把菜单推给他，“我们神外今天两台手术，第二台做到下午四点，你呢？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陆仁接过菜单，“早上查房还碰上一个病人，你也认识。”
他点了两菜一汤，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苏晚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陆仁这才笑着道：“前几天晚上，老赵家炸酱面，那个倒地的老人”
苏晚端着柠檬水的手一顿。
“他现在在我们二病区，十二床。”陆仁道，“今天早上大交班，主任拿他的病例做讨论。我跟着去病房的时候，患者认出了我。”
“这么巧？”
“嗯。”陆仁把今天示教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心电图上推断，可能是冠脉痉挛，明天还要做激发试验。”
苏晚听完，一时没说话。
她低头搅了搅杯里的柠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天晚上，我一直以为是个普通的心脏骤停，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
“医学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陆仁缓缓道，“真正的病因往往隐藏在深处。”
苏晚抬起头看他。
窗外的灯笼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看着陆仁，忽然觉得，这个人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说话，这种感觉很好。
“怎么了？”陆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苏晚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是觉得，以后要是有病人在我面前倒下去，我大概不会慌了。”
陆仁笑了一下，没接话。
菜上得很快，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神外的手术，聊各自的导师，聊京都的宿舍。
……
吃完饭，两人沿着后街慢慢走。
陆仁把她送到研究生寝室楼下，才转身回自己那栋。
回到寝室，三个室友都在。
高翔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椅子上翻一本神经外科的图谱。
林哲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英文文献。
徐磊穿着一件旧T恤，正趴在桌上啃一个面包。
“回来了？”林哲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第一天怎么样？”高翔笑着问道，“我听说心内科的有些导师，不太好说话。”
“还行。”陆仁把外套挂好，“明天让我进导管室。”
“进导管室？”林哲远摘下眼镜，“研一就能进啊？”
“明天有个激发试验，让我跟着看。”
林哲远啧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没说话。
他是心内一病区主任的学生，可他导师那边人多，研一新生想上导管室，还得排队。
高翔笑了笑，拍了拍林哲远的肩膀。
“人家是陆神，你跟他比什么。”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
这两天，宿舍里也都知道了陆仁的来历，综艺、论文、国际年会，传得有鼻子有眼。
高翔是京都本科嫡系，身上那种天然的优越感还在，这种话说出来，带着一丝酸酸的感觉。
陆仁没接这个话，拉过椅子坐下。
这时候，林哲远又看向趴在桌上啃面包的徐磊，“你今天回来之后咋情绪一直不太对？”
徐磊叹了口气，把面包放下。
“别提了，急诊留观室压了一个病人，查不出原因，今天主任让我们一群人想办法。”
“什么病人？”高翔来了点兴趣。
“男的，四十二岁。”徐磊咬了一口面包，“反复晕厥，半个月内发作了三次，每次十几秒到半分钟，自己醒过来，醒了跟没事人一样。急诊收进来，脑电图做了，正常。心电图、动态心电图、心脏超声，都正常。头颅CT、核磁，也都正常。”
“每次发作，有什么规律吗？”林哲远问道。
“这些问题，我们也问了。”徐磊无奈道，“家属说，好像都是在吃饭的时候。”
“吃饭？”高翔皱眉，“吃饭晕？那是不是低血糖？”
“血糖查了，正常。”
“癫痫？”林哲远问。
“脑电图正常，而且他发作的时候不抽搐，不口吐白沫，就是突然眼前一黑，人就软下去了。”徐磊摇头，“神内会诊过，说不像癫痫。”
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高翔是神外的，脑子里转的是颅内肿瘤、血管畸形。
可片子干干净净，他也说不出什么。
林哲远是心内的，想到的是心律失常、长QT、BrUgada。
可动态心电图抓了三天，一个异常波都没有。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头绪。
陆仁原本在听，听到“吃饭的时候”这几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徐磊：“他发作的时候，是在吞咽，还是在喝东西？”
徐磊愣了一下。
“这个……家属没细说，就说都是在饭桌上。”
“我觉得，可以朝这方面问问。”陆仁道，“特别是他吞咽比较干的东西，或者大口喝水、喝冷饮的时候，有没有发作。”
徐磊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有一种晕厥，叫吞咽性晕厥。”陆仁解释道，“食物通过食管的时候，刺激了迷走神经，反射性地引起心跳减慢、血压下降，脑供血一下子跟不上，人就晕了。停了吞咽，自己就缓过来，听着像癫痫，病因其实在食管和迷走神经的反射上。”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病人，往往有食管的基础问题。”陆仁继续说，“比如食管憩室，食管痉挛，或者贲门失弛缓，再不然就是食管里长了东西。你明天让他做个胃镜，或者做个食管造影，重点看他吞咽的那一瞬间，心电图有没有变化。”
徐磊盯着他，惊讶不已。
他今天在急诊，跟着主任、神内会诊、心内会诊，一圈人围着这个病人转了一下午，没人想到“吞咽”这两个字上。
陆仁就听了一耳朵，问了一句话，方向就出来了。
“吞咽性晕厥……”徐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他第一次发作，是吃馒头，第二次是吃饺子，第三次是喝冰啤酒！全是在咽东西的时候！”
他眼睛都亮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主任，让他做胃镜！”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陆仁。
“你怎么想到的？这种病，我们今天下午一屋子人，没一个人提过。”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陆仁又敷衍了几句，“迷走神经在食管壁上分布得很密，食管一有病变，吞咽的时候神经受刺激，信号传上去，心脏就会被抑制，机制不复杂。”
“想不到才最难。”徐磊苦笑，“我在急诊轮转，每天想的都是先把命保住，谁能想到一个晕厥，要往食管上查。”
陆仁笑了笑：“急诊本来就容易漏，我也是提供一种思路，等胃镜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高翔和林哲远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一个神外的，一个心内的，两个人把自己专业里的疑难病过了一遍，谁都没碰到点子上。
陆仁紧紧从一句“吃饭的时候”里，把整个病例的方向掰了过来。
陆仁倒是很平静，起身去洗漱。
徐磊已经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林哲远看了一眼陆仁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屏幕上那篇没看完的文献，默默把窗口最小化，打开了一个新的检索页面。
他输入了五个字，吞咽性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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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生办公室，许曼转头对陆仁说：“明天你早点到，查了房之后，跟我进导管室。”
陆仁点头。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规培生和研究生的眼神都变了。
导管室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这个年代，支架还没集采，一台冠脉造影加支架，费用不低，导管室的台次排得满满的。
能上台的，都是教授带着自己的学生，外人想挤进去看一眼，都得排队。组
里有些研二、研三的学生，到现在都还没正经上过一台造影。
陆仁一个研一新生，入科第二天就进导管室，这待遇让几个人看得眼热。
陆仁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前世在县医院，最早其实也没什么机会进导管室。
那时候科里做造影的人少，台上的活儿都被上级医生把控着。
但是，后来支架集采了，价格砍下来，做造影的病人多了，反而没人愿意做了。
一台手术收不了多少钱，上级医生都躲着。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有机会一头扎进导管室，一台一台地做，做到后来，组里的支架手术基本都是他上。
所以导管室对他来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这一世重生回来，他在江城协和实习的时候，也去过导管室。
第一天的科室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
下班铃响，陆仁换了衣服，走出住院部。
八月初的京都，天黑得晚。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喂。”苏晚那边有点吵，像是在护士站。
“下班了吗？”
“刚下。”
“前几天那碗炸酱面，吃到一半就放下了。”陆仁笑了笑，“今天我请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苏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行。”
两人还是在后街，换了一家馆子。
这家做的是京味儿家常菜，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陆仁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浅蓝T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手边放着一杯柠檬水。
陆仁在她对面坐下：“今天累不累？”
“还行。”苏晚把菜单推给他，“我们神外今天两台手术，第二台做到下午四点，你呢？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陆仁接过菜单，“早上查房还碰上一个病人，你也认识。”
他点了两菜一汤，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苏晚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陆仁这才笑着道：“前几天晚上，老赵家炸酱面，那个倒地的老人”
苏晚端着柠檬水的手一顿。
“他现在在我们二病区，十二床。”陆仁道，“今天早上大交班，主任拿他的病例做讨论。我跟着去病房的时候，患者认出了我。”
“这么巧？”
“嗯。”陆仁把今天示教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心电图上推断，可能是冠脉痉挛，明天还要做激发试验。”
苏晚听完，一时没说话。
她低头搅了搅杯里的柠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天晚上，我一直以为是个普通的心脏骤停，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
“医学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陆仁缓缓道，“真正的病因往往隐藏在深处。”
苏晚抬起头看他。
窗外的灯笼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看着陆仁，忽然觉得，这个人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说话，这种感觉很好。
“怎么了？”陆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苏晚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是觉得，以后要是有病人在我面前倒下去，我大概不会慌了。”
陆仁笑了一下，没接话。
菜上得很快，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神外的手术，聊各自的导师，聊京都的宿舍。
……
吃完饭，两人沿着后街慢慢走。
陆仁把她送到研究生寝室楼下，才转身回自己那栋。
回到寝室，三个室友都在。
高翔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椅子上翻一本神经外科的图谱。
林哲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英文文献。
徐磊穿着一件旧T恤，正趴在桌上啃一个面包。
“回来了？”林哲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第一天怎么样？”高翔笑着问道，“我听说心内科的有些导师，不太好说话。”
“还行。”陆仁把外套挂好，“明天让我进导管室。”
“进导管室？”林哲远摘下眼镜，“研一就能进啊？”
“明天有个激发试验，让我跟着看。”
林哲远啧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没说话。
他是心内一病区主任的学生，可他导师那边人多，研一新生想上导管室，还得排队。
高翔笑了笑，拍了拍林哲远的肩膀。
“人家是陆神，你跟他比什么。”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
这两天，宿舍里也都知道了陆仁的来历，综艺、论文、国际年会，传得有鼻子有眼。
高翔是京都本科嫡系，身上那种天然的优越感还在，这种话说出来，带着一丝酸酸的感觉。
陆仁没接这个话，拉过椅子坐下。
这时候，林哲远又看向趴在桌上啃面包的徐磊，“你今天回来之后咋情绪一直不太对？”
徐磊叹了口气，把面包放下。
“别提了，急诊留观室压了一个病人，查不出原因，今天主任让我们一群人想办法。”
“什么病人？”高翔来了点兴趣。
“男的，四十二岁。”徐磊咬了一口面包，“反复晕厥，半个月内发作了三次，每次十几秒到半分钟，自己醒过来，醒了跟没事人一样。急诊收进来，脑电图做了，正常。心电图、动态心电图、心脏超声，都正常。头颅CT、核磁，也都正常。”
“每次发作，有什么规律吗？”林哲远问道。
“这些问题，我们也问了。”徐磊无奈道，“家属说，好像都是在吃饭的时候。”
“吃饭？”高翔皱眉，“吃饭晕？那是不是低血糖？”
“血糖查了，正常。”
“癫痫？”林哲远问。
“脑电图正常，而且他发作的时候不抽搐，不口吐白沫，就是突然眼前一黑，人就软下去了。”徐磊摇头，“神内会诊过，说不像癫痫。”
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高翔是神外的，脑子里转的是颅内肿瘤、血管畸形。
可片子干干净净，他也说不出什么。
林哲远是心内的，想到的是心律失常、长QT、BrUgada。
可动态心电图抓了三天，一个异常波都没有。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头绪。
陆仁原本在听，听到“吃饭的时候”这几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徐磊：“他发作的时候，是在吞咽，还是在喝东西？”
徐磊愣了一下。
“这个……家属没细说，就说都是在饭桌上。”
“我觉得，可以朝这方面问问。”陆仁道，“特别是他吞咽比较干的东西，或者大口喝水、喝冷饮的时候，有没有发作。”
徐磊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有一种晕厥，叫吞咽性晕厥。”陆仁解释道，“食物通过食管的时候，刺激了迷走神经，反射性地引起心跳减慢、血压下降，脑供血一下子跟不上，人就晕了。停了吞咽，自己就缓过来，听着像癫痫，病因其实在食管和迷走神经的反射上。”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病人，往往有食管的基础问题。”陆仁继续说，“比如食管憩室，食管痉挛，或者贲门失弛缓，再不然就是食管里长了东西。你明天让他做个胃镜，或者做个食管造影，重点看他吞咽的那一瞬间，心电图有没有变化。”
徐磊盯着他，惊讶不已。
他今天在急诊，跟着主任、神内会诊、心内会诊，一圈人围着这个病人转了一下午，没人想到“吞咽”这两个字上。
陆仁就听了一耳朵，问了一句话，方向就出来了。
“吞咽性晕厥……”徐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他第一次发作，是吃馒头，第二次是吃饺子，第三次是喝冰啤酒！全是在咽东西的时候！”
他眼睛都亮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主任，让他做胃镜！”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陆仁。
“你怎么想到的？这种病，我们今天下午一屋子人，没一个人提过。”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陆仁又敷衍了几句，“迷走神经在食管壁上分布得很密，食管一有病变，吞咽的时候神经受刺激，信号传上去，心脏就会被抑制，机制不复杂。”
“想不到才最难。”徐磊苦笑，“我在急诊轮转，每天想的都是先把命保住，谁能想到一个晕厥，要往食管上查。”
陆仁笑了笑：“急诊本来就容易漏，我也是提供一种思路，等胃镜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高翔和林哲远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一个神外的，一个心内的，两个人把自己专业里的疑难病过了一遍，谁都没碰到点子上。
陆仁紧紧从一句“吃饭的时候”里，把整个病例的方向掰了过来。
陆仁倒是很平静，起身去洗漱。
徐磊已经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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