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卫尚武既然开了口，也懒得再遮掩。
“第二年，天下太平，靖安王府胃口也跟着大了。
强弩五千张，弩箭六十万支，长枪一万二千杆，铁料一百八十万斤。”
陈九眯了眯眼：“铁料？”
“辽北有私炉。”
卫尚武声音低了些：“朝廷制式军械太显眼，他们要自己打。”
大理寺卿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妈耶。
这事也太大了！
他轻咳一声，想停一下。
陈九直接无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盯着卫尚武道：“接着说。”
卫尚武咽了口唾沫：“崇平七年，金族犯边，靖安王上报东北军急缺军械粮草。”
“朝廷拨甲一万副，弩六千张，粮草二十万石。”
“账上全进东北军。”
“实际一半进了王府私仓。”
刑部代理尚书期期艾艾，试探问道：“东北军本就是靖安王统辖，你们这账本谁去查的？”
卫尚武笑了笑：“所以啊！
陈大人，渴了，给口茶呗！”
“卫尚武，你一介罪员，休得猖狂！”
陈九摆摆手，示意上茶。
他想了想。
地方卫所是靖安王的人。
押运官是靖安王的人。
验收文书，还是靖安王的人。
京城这边，只要兵部盖章，户部拨银，工部交货，沿途再死几个不懂事的小吏，一趟账便干干净净。
牛啊！
陈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死几个小吏？”
卫尚武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无比舒爽：“每次都有。”
“继续！”
“后来，靖安王连装都懒得装了。”
“金族每年秋冬，都要在辽北闹上一回。”
“今天破一个堡，明日抢几个村。”
“靖安王府奏报里，永远是敌势凶悍，辽北苦寒，粮草不足。”
“可金族为何总能进来？”
“为什么每次只抢边村，不碰王府马场？”
“为什么朝廷粮草刚到，金族便退？”
……
三司官员脸色全变了。
陈九抬眼：“养寇自重？”
“是。”
卫尚武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癫狂：“从某种意义上说，金族，是他豢养的儿子！”
堂内风声忽然清楚起来，豆大的雨滴砸在瓦片上，门口水珠形成一道门帘。
卫尚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几支金族部落，早就被靖安王府喂熟了。”
“王府给盐，给粮，给铁锅，给布。”
“他们秋冬南下，抢一圈边民。”
“王府再出兵追杀，砍几个不听话的小部落，送首级进京请功。”
“朝廷一看，辽北战事不断，自然不敢断粮。”
林毛毛听得火气直冒，忍不住站起来娇喝：“那边关百姓呢？”
卫尚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九深吸一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一旁的刑部代理尚书辩解道：“镇抚使大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地不偏爱任何人，把所有东西都当做小狗一样喂养！”
其他几人眼底也闪过一丝嘲弄。
武夫就是武夫，大字不识，还学人家拽文。
陈九眯着眼道：“有没有可能，人家作者就是我说的意思？”
“绝无可能！道家老子岂会写大白话？”
“这里，是审案的地方，不是学术讨论！”
陈九摆摆手道：“你看，我一说出来，意思你懂我懂大家懂！
行了，尚书大人，继续来吧！”
卫尚武低下头：“是。”
他报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崇平八年，甲胄七千副，制式刀两万一千把，马槊三千杆！
崇平九年，借辽北大饥，又调粮三十五万石，盐二十万斤，药材三千箱！
崇平十年，铁料二百四十万斤，熟铜三十万斤！
崇平十一年，战马一万三千匹……
触目惊心！！！
……
张大骂道：“战马也能送？”
卫尚武道：“账上写补充东北军马。”
“好马进王府马场，老马病马进军营。”
大理寺卿慢慢放下茶盏。
袖口湿了一片，他像是没察觉。
这种账最难查。
东西确实到了辽北。
军营也确实收了。
可好坏不入账，真假不见纸。
京城看到的，永远只有一份漂漂亮亮的验收文书。
这东西，只是卫尚武的一面之词，要是有实证最好！
陈九问：“总数。”
卫尚武缓缓道：“经我手送往辽北的甲胄，四万六千副。”
“强弩一万七千张。”
“制式刀五万余把。”
……
“盐、药、布匹、皮革，另有暗账。”
关锥笔尖落下一滴墨。
他低头看着那个墨点，过了片刻，才继续写。
刑部代理尚书缓缓开口：“这些东西够养多少兵？”
“明面上，足够养十万私兵。
若混进东北军里，靖安王能把四十万大军里最精锐的二十万，换成自己的人。”
陈九笑道：“卫大人今日挺配合。”
卫尚武冷冷看着他：“我卫氏一族，一万三千余人，说没就没了，他们的九族凭什么还活着？当年的勘合，就是他做的！”
兵部左侍郎怒吼：“混账！你住口！”
张大一脚踹在他后背：“轮到你了，别急。”
陈九看向兵部左侍郎：“勘合底册在哪？”
“烧了。”
“烧得好！”
陈九朝关锥伸手。
关锥会意，招手让两个锦衣卫进来。
接着便是行刑。
陈九拉着顾明月和林毛毛站在外面，看着雨滴一点点落下。
哪怕雷霆暴雨，也挡不住堂内凄厉惨叫！
那声音，如九幽地狱传来。
如泣如诉，又是高亢嘶吼，又是低沉呻吟。
依稀间，仿佛能听到骨头一点点敲碎的声音。
顾明月小脸煞白。
陈九握住她的小手，看向雨幕：“会过去的，天会晴的。”
不多时，张大快步走来：“大人，好了。”
“写！”
堂内，几个官员脸色都白的厉害。
北镇抚司，名不虚传。
兵部左侍郎手抖得厉害，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朱墨按住他的手腕：“写！”
第一笔落下，歪得不成样子。
勘合如何发。
关防谁盖。
押运官如何换。
王府长史何时入京。
每一笔银子进了哪处宅子。
他越写，堂上的三司官员脸色越难看。
这玩意儿，牵扯太大了！
写到最后，兵部左侍郎忽然抬头：“我若全招，能不能留我儿子一命？”
此事卫尚武最有发言权。
他咯咯直乐：“会的会的，镇抚使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说他不杀你儿子，肯定不杀！”
他不杀。
但他手底下的人会他娘的抗命！！！
陈九也心领神会，点头道：“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绝不杀你儿子！”
兵部左侍郎喉咙滚动，低头继续写。
卫尚武笑得打滚，仿佛看到一个倒霉蛋又要被满门抄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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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天下太平，靖安王府胃口也跟着大了。
强弩五千张，弩箭六十万支，长枪一万二千杆，铁料一百八十万斤。”
陈九眯了眯眼：“铁料？”
“辽北有私炉。”
卫尚武声音低了些：“朝廷制式军械太显眼，他们要自己打。”
大理寺卿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妈耶。
这事也太大了！
他轻咳一声，想停一下。
陈九直接无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盯着卫尚武道：“接着说。”
卫尚武咽了口唾沫：“崇平七年，金族犯边，靖安王上报东北军急缺军械粮草。”
“朝廷拨甲一万副，弩六千张，粮草二十万石。”
“账上全进东北军。”
“实际一半进了王府私仓。”
刑部代理尚书期期艾艾，试探问道：“东北军本就是靖安王统辖，你们这账本谁去查的？”
卫尚武笑了笑：“所以啊！
陈大人，渴了，给口茶呗！”
“卫尚武，你一介罪员，休得猖狂！”
陈九摆摆手，示意上茶。
他想了想。
地方卫所是靖安王的人。
押运官是靖安王的人。
验收文书，还是靖安王的人。
京城这边，只要兵部盖章，户部拨银，工部交货，沿途再死几个不懂事的小吏，一趟账便干干净净。
牛啊！
陈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死几个小吏？”
卫尚武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无比舒爽：“每次都有。”
“继续！”
“后来，靖安王连装都懒得装了。”
“金族每年秋冬，都要在辽北闹上一回。”
“今天破一个堡，明日抢几个村。”
“靖安王府奏报里，永远是敌势凶悍，辽北苦寒，粮草不足。”
“可金族为何总能进来？”
“为什么每次只抢边村，不碰王府马场？”
“为什么朝廷粮草刚到，金族便退？”
……
三司官员脸色全变了。
陈九抬眼：“养寇自重？”
“是。”
卫尚武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癫狂：“从某种意义上说，金族，是他豢养的儿子！”
堂内风声忽然清楚起来，豆大的雨滴砸在瓦片上，门口水珠形成一道门帘。
卫尚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几支金族部落，早就被靖安王府喂熟了。”
“王府给盐，给粮，给铁锅，给布。”
“他们秋冬南下，抢一圈边民。”
“王府再出兵追杀，砍几个不听话的小部落，送首级进京请功。”
“朝廷一看，辽北战事不断，自然不敢断粮。”
林毛毛听得火气直冒，忍不住站起来娇喝：“那边关百姓呢？”
卫尚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九深吸一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一旁的刑部代理尚书辩解道：“镇抚使大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地不偏爱任何人，把所有东西都当做小狗一样喂养！”
其他几人眼底也闪过一丝嘲弄。
武夫就是武夫，大字不识，还学人家拽文。
陈九眯着眼道：“有没有可能，人家作者就是我说的意思？”
“绝无可能！道家老子岂会写大白话？”
“这里，是审案的地方，不是学术讨论！”
陈九摆摆手道：“你看，我一说出来，意思你懂我懂大家懂！
行了，尚书大人，继续来吧！”
卫尚武低下头：“是。”
他报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崇平八年，甲胄七千副，制式刀两万一千把，马槊三千杆！
崇平九年，借辽北大饥，又调粮三十五万石，盐二十万斤，药材三千箱！
崇平十年，铁料二百四十万斤，熟铜三十万斤！
崇平十一年，战马一万三千匹……
触目惊心！！！
……
张大骂道：“战马也能送？”
卫尚武道：“账上写补充东北军马。”
“好马进王府马场，老马病马进军营。”
大理寺卿慢慢放下茶盏。
袖口湿了一片，他像是没察觉。
这种账最难查。
东西确实到了辽北。
军营也确实收了。
可好坏不入账，真假不见纸。
京城看到的，永远只有一份漂漂亮亮的验收文书。
这东西，只是卫尚武的一面之词，要是有实证最好！
陈九问：“总数。”
卫尚武缓缓道：“经我手送往辽北的甲胄，四万六千副。”
“强弩一万七千张。”
“制式刀五万余把。”
……
“盐、药、布匹、皮革，另有暗账。”
关锥笔尖落下一滴墨。
他低头看着那个墨点，过了片刻，才继续写。
刑部代理尚书缓缓开口：“这些东西够养多少兵？”
“明面上，足够养十万私兵。
若混进东北军里，靖安王能把四十万大军里最精锐的二十万，换成自己的人。”
陈九笑道：“卫大人今日挺配合。”
卫尚武冷冷看着他：“我卫氏一族，一万三千余人，说没就没了，他们的九族凭什么还活着？当年的勘合，就是他做的！”
兵部左侍郎怒吼：“混账！你住口！”
张大一脚踹在他后背：“轮到你了，别急。”
陈九看向兵部左侍郎：“勘合底册在哪？”
“烧了。”
“烧得好！”
陈九朝关锥伸手。
关锥会意，招手让两个锦衣卫进来。
接着便是行刑。
陈九拉着顾明月和林毛毛站在外面，看着雨滴一点点落下。
哪怕雷霆暴雨，也挡不住堂内凄厉惨叫！
那声音，如九幽地狱传来。
如泣如诉，又是高亢嘶吼，又是低沉呻吟。
依稀间，仿佛能听到骨头一点点敲碎的声音。
顾明月小脸煞白。
陈九握住她的小手，看向雨幕：“会过去的，天会晴的。”
不多时，张大快步走来：“大人，好了。”
“写！”
堂内，几个官员脸色都白的厉害。
北镇抚司，名不虚传。
兵部左侍郎手抖得厉害，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朱墨按住他的手腕：“写！”
第一笔落下，歪得不成样子。
勘合如何发。
关防谁盖。
押运官如何换。
王府长史何时入京。
每一笔银子进了哪处宅子。
他越写，堂上的三司官员脸色越难看。
这玩意儿，牵扯太大了！
写到最后，兵部左侍郎忽然抬头：“我若全招，能不能留我儿子一命？”
此事卫尚武最有发言权。
他咯咯直乐：“会的会的，镇抚使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说他不杀你儿子，肯定不杀！”
他不杀。
但他手底下的人会他娘的抗命！！！
陈九也心领神会，点头道：“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绝不杀你儿子！”
兵部左侍郎喉咙滚动，低头继续写。
卫尚武笑得打滚，仿佛看到一个倒霉蛋又要被满门抄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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