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定策新军
“都起来吧。”朱由检快走了两步，想要将孙传庭扶起，看到孙传庭额头上的鲜红心中又是一痛。
“臣，代万千老卒，谢陛下隆恩！”孙传庭不敢起身，慌忙谢恩。
“起来！”朱由检轻叹一声，将几人一一扶起，“这是朕欠他们的，只要他们不怪罪朕就好...”
看到孙传庭红着眼眶又要开口，朱由检轻叹一声，“曹变蛟、刘肇基、杨国柱、虎大威与我有袍泽之谊，孙卿又千里救驾，以后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这些虚礼都省了，这是旨意。”
然后又指了指身边的凳子，“坐。”
“得令！”孙传庭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屁股只敢挨一部分，心中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天启年间，因不满魏忠贤专权，弃官回乡。
崇祯元年，起复为吏部验封郎中；
崇祯八年，越级升任顺天府丞；
崇祯九年，再次破格擢升，出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陕西巡抚，赐天子剑，许以地方便宜行事之权。
崇祯十一年，加升兵部右侍郎，总揽陕西一省民政、赋税、驻军、剿寇与边防全盘事务。
在前不久三边总督洪承畴被调去关宁锦防线后，他已是陕西的第一实权之人，没有之一！
这样的升迁速度，朝野罕见，骇人听闻！
他知道，对于自己这个无党无派的纯臣来说，这样的升迁速度，皇帝会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再者，就是太祖、成祖两位皇爷何等的文治武功，何等的体恤士卒，也没有说跟谁谈袍泽这两个字。
就在孙传庭又想开口谢恩时，他突兀的被朱由检拍了拍肩膀。
“接到急诏进京，到现在几日了？”
“四日了。”孙传庭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的天子。
“我听说，这次来了五千秦军精锐。”朱由检将自己的热粥递给孙传庭，“你是怎么做到的？三天奔赴一千四百里？”
孙传庭沉默了片刻，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下来，“陛下，不是五千，是六千！”
“全员卸甲，一人三马，轻装衔枚，以雪充饥，以酒驱寒，只带短兵轻弓，全员路上不歇。”
“自潼关出发，过黄河凝冰，走秦汉古道，沿途不整队，不收拢、不设后卫、马死即弃、掉队即弃。”
“黄河冰窟没了两百多，路上体力不支，冻死掉队又有七百多，到了京师只剩五千了...”
孙传庭猛地下跪，痛哭起来，“陛下，陕西精锐战马一万八千匹，跑死了近万匹，剩下的也全废了！”
其余几将听到这里，心中开始剧烈震动。
他们都知道孙传庭是最稳重的一个人，可是这么稳重的人，竟然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这个千里奔袭的计划，以他们几人的能力，是完全不敢想的。
即使敢想，也是完全不敢干的。
这一战之后，陕西轻骑，一年内已经形不成有效战斗力了。
朱由检红着眼眶，将孙传庭轻轻扶了起来，喉咙有些发哑，“派人沿途收拢尸体，进‘忠烈祠’，妻儿家小，朕养了。”
孙传庭挣脱朱由检的手，再次跪了下去，“臣代万千老卒，再谢陛下天恩！”
身后几人也是红着眼眶，纷纷跪下，“谢，陛下！”
“都起来吧。”朱由检红着眼眶，将几人又一一扶起。
“下去都写个折子，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你们凡有什么要求，都提出来，朕无有不允。”朱由检顿了顿，示意王承恩去给几人端碗热汤。
“再写一个折子，怎么让些士卒安心。”
看着几人又要下跪，朱由检赶紧挥了挥手，“不提这个了，说正事。”
“天下局势，军制改革！”
这八个字一出，孙传庭面色激动，刘肇基、曹变蛟、杨国柱若有所思，虎大威睁大了眼睛，仿佛有些听不懂。
看着几人的表情，朱由检已对他们的定位心里有了数，“白谷，你来说。”
“臣以为，当下之局，病灶有三！”
“第一，流寇之祸！李自成、张献忠之辈...根源在于百姓无路。”
“百姓失其田，官府加其饷...今日之百姓，明日之流寇...当需轻徭薄赋...”
“第二，军镇之弊！手握兵权，无力节制...”
“臣料不出一月，各地总兵贺表便如雪花前来...必以‘加强防务、拱卫京师’为名，行索要粮饷、扩充兵力之实...”
“第三，组建新军...旧京营、各地边军积弊已深，仅可维稳，不可倚为长城...”
听着孙传庭刻意压抑的声音，朱由检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光这个战略眼光，就不知道甩开那些只会空谈的文官几百条街。
“至于天下大势，臣敢断言！”
“贾庄一战，天下震动，最迟明年春末夏初，清军必定再次犯关，试探我方态度；”
“张献忠狡诈，虽已投降，但必定反叛！”
“李自成虽然只剩十八骑，但正在联系旧部，万一明年大灾，势必再次起事！”
“最麻烦的是杨嗣昌门生熊文灿，杨嗣昌谋反，熊文灿必然害怕朝廷清算，此前又多次帮张献忠掩护，拥兵自重，此人，必和张献忠勾结，谋反！”
朱由检的眼神越来越亮，又掐起了指尖，“朕打算清退三饷...”
朱由检话音未落，孙传庭急忙出声制止，“陛下，绝不能退！”
“退饷，便是向天下承认之前的朝廷法令有误，便会有更多人怀疑其余的法令，这会动摇朝廷信誉！牵一发动全身，三饷，绝不能退！”
朱由检默默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瞪着眼睛，如同听天书的虎大威，心中又暗叹了一声。
“那依白谷之间，该当如何？”
“事缓则圆，圆则成，当徐徐图之。”
“轻收徭役，暂停三饷，先安民心；”
“再从降卒、良家子中选取敢战之人，组建新军！”
“对熊灿文可明升其官，暗调其职，调任兵部‘参赞机务’，使其离开军队！”
“选取可信之人，接管其部兵马，停掉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合围’的方略，省下的军费作为组建新军费用和军饷。”
朱由检眼神愈发明亮，朝后挥了挥手，“王伴伴，拟旨，按白谷说的做。”
“其余众人，听令！”
“命孙传庭为新军统帅，以陕军精锐为骨干，从降卒中选取敢战之人，更要从北直、陕西招募良家子并卫所敢战之人，组建新军；”
“新军名为‘天英’，编制五万人，朕把虎大威一并调给你，回去算一下需要多钱，报个条陈上来。”
“命刘肇基配合英国公张世泽，改编京营！”
“命杨国柱，看押叛乱降卒，全力配合工部、礼部新建忠义祠，从中选取能战敢战，被裹挟之人，编入军中。”
“曹变蛟，你另有安排，不要着急。”
“至于卢象昇。”朱由检看向那个正躺着的人，笑了起来，“他正在改编‘天雄军’、‘天武军’，他的兵你就不要打主意了。”
“臣，领旨！”几人双手抱拳，眼神明亮。
朱由检猛然一惊，想起了梦中的轻步兵巅峰，顿了顿，然后开口，“新军可以尝试下‘三三’制。”
“三三制？”孙传庭满脸疑惑。
朱由检也不太懂梦中的‘三三制’具体是什么，但是大概的情况他还了解一点，思考了半天，这才慢慢开口。
“所谓‘三三制’，就是三个人为一组，三组为一队，三队为一班，三班为一排...以此类推...”
看着朱由检纠结犹豫的样子，孙传庭轻轻拱了拱手，“陛下，我已体会圣意，不过...”
“陕西轻骑、天雄军，甚至戚家军，都是如此编制；被称为‘三叠制’或‘鸳鸯阵变阵’...”
“各级也不叫组队班排，而是叫营司哨队，核心乃是‘分合自如’四字...”
“在战术上，每一级都能拆成前击、左翼、右翼...陕西轻骑能奔袭一千四百里不乱，还能保持战斗力，全赖此法...”
...
听着孙传庭给几人细细的拆解‘三叠制’，朱由检轻轻的点了点头。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在各级单位设置一名教导员，专门鼓舞将士士气、管将士后勤、粮饷，给士兵讲为什么要打仗...”
在听到鼓舞士气、将士后勤几个字时，孙传庭刚想开口科普监军、赞画这两个职位，但是猛地听到最后一句。
“为什么要打仗。”
这六个字猛地让他眼睛一亮。
——
同一时刻，已经出宫的各人开始快速的行动起来。
英国公府，那些叛贼的家眷都带去朱纯臣的府上关押好了，周围士兵把守。
张世泽看着面前的管家，“去告诉所有勋贵，陛下要整顿京营，训练新军，正是我等立功之时，该出钱的出钱，该出人的出人，要是让我知道谁藏了私心，我让他在勋贵圈子里混不下去！”
都察院，李邦华按照朱由检的旨意，正在草拟《请设战时统筹中枢疏》，并将昨夜平叛的文官、武将、甚至贩夫走卒都纳入这个体系，绕开旧的官僚机器。
兵部，倪元璐按照刚才商议的几条框架，正在合计财政改革的细则。
而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之外，在另一些深宅大院中，另一种恐慌的情绪正在蔓延。
有人写着《恭贺陛下戡乱安邦表》，有人颤抖的写着《自罪书》，有人抹着眼泪，翻着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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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代万千老卒，谢陛下隆恩！”孙传庭不敢起身，慌忙谢恩。
“起来！”朱由检轻叹一声，将几人一一扶起，“这是朕欠他们的，只要他们不怪罪朕就好...”
看到孙传庭红着眼眶又要开口，朱由检轻叹一声，“曹变蛟、刘肇基、杨国柱、虎大威与我有袍泽之谊，孙卿又千里救驾，以后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这些虚礼都省了，这是旨意。”
然后又指了指身边的凳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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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天启年间，因不满魏忠贤专权，弃官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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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八年，越级升任顺天府丞；
崇祯九年，再次破格擢升，出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陕西巡抚，赐天子剑，许以地方便宜行事之权。
崇祯十一年，加升兵部右侍郎，总揽陕西一省民政、赋税、驻军、剿寇与边防全盘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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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升迁速度，朝野罕见，骇人听闻！
他知道，对于自己这个无党无派的纯臣来说，这样的升迁速度，皇帝会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再者，就是太祖、成祖两位皇爷何等的文治武功，何等的体恤士卒，也没有说跟谁谈袍泽这两个字。
就在孙传庭又想开口谢恩时，他突兀的被朱由检拍了拍肩膀。
“接到急诏进京，到现在几日了？”
“四日了。”孙传庭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的天子。
“我听说，这次来了五千秦军精锐。”朱由检将自己的热粥递给孙传庭，“你是怎么做到的？三天奔赴一千四百里？”
孙传庭沉默了片刻，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下来，“陛下，不是五千，是六千！”
“全员卸甲，一人三马，轻装衔枚，以雪充饥，以酒驱寒，只带短兵轻弓，全员路上不歇。”
“自潼关出发，过黄河凝冰，走秦汉古道，沿途不整队，不收拢、不设后卫、马死即弃、掉队即弃。”
“黄河冰窟没了两百多，路上体力不支，冻死掉队又有七百多，到了京师只剩五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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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敢想，也是完全不敢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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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红着眼眶，将孙传庭轻轻扶了起来，喉咙有些发哑，“派人沿途收拢尸体，进‘忠烈祠’，妻儿家小，朕养了。”
孙传庭挣脱朱由检的手，再次跪了下去，“臣代万千老卒，再谢陛下天恩！”
身后几人也是红着眼眶，纷纷跪下，“谢，陛下！”
“都起来吧。”朱由检红着眼眶，将几人又一一扶起。
“下去都写个折子，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你们凡有什么要求，都提出来，朕无有不允。”朱由检顿了顿，示意王承恩去给几人端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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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局势，军制改革！”
这八个字一出，孙传庭面色激动，刘肇基、曹变蛟、杨国柱若有所思，虎大威睁大了眼睛，仿佛有些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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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流寇之祸！李自成、张献忠之辈...根源在于百姓无路。”
“百姓失其田，官府加其饷...今日之百姓，明日之流寇...当需轻徭薄赋...”
“第二，军镇之弊！手握兵权，无力节制...”
“臣料不出一月，各地总兵贺表便如雪花前来...必以‘加强防务、拱卫京师’为名，行索要粮饷、扩充兵力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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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狡诈，虽已投降，但必定反叛！”
“李自成虽然只剩十八骑，但正在联系旧部，万一明年大灾，势必再次起事！”
“最麻烦的是杨嗣昌门生熊文灿，杨嗣昌谋反，熊文灿必然害怕朝廷清算，此前又多次帮张献忠掩护，拥兵自重，此人，必和张献忠勾结，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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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默默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瞪着眼睛，如同听天书的虎大威，心中又暗叹了一声。
“那依白谷之间，该当如何？”
“事缓则圆，圆则成，当徐徐图之。”
“轻收徭役，暂停三饷，先安民心；”
“再从降卒、良家子中选取敢战之人，组建新军！”
“对熊灿文可明升其官，暗调其职，调任兵部‘参赞机务’，使其离开军队！”
“选取可信之人，接管其部兵马，停掉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合围’的方略，省下的军费作为组建新军费用和军饷。”
朱由检眼神愈发明亮，朝后挥了挥手，“王伴伴，拟旨，按白谷说的做。”
“其余众人，听令！”
“命孙传庭为新军统帅，以陕军精锐为骨干，从降卒中选取敢战之人，更要从北直、陕西招募良家子并卫所敢战之人，组建新军；”
“新军名为‘天英’，编制五万人，朕把虎大威一并调给你，回去算一下需要多钱，报个条陈上来。”
“命刘肇基配合英国公张世泽，改编京营！”
“命杨国柱，看押叛乱降卒，全力配合工部、礼部新建忠义祠，从中选取能战敢战，被裹挟之人，编入军中。”
“曹变蛟，你另有安排，不要着急。”
“至于卢象昇。”朱由检看向那个正躺着的人，笑了起来，“他正在改编‘天雄军’、‘天武军’，他的兵你就不要打主意了。”
“臣，领旨！”几人双手抱拳，眼神明亮。
朱由检猛然一惊，想起了梦中的轻步兵巅峰，顿了顿，然后开口，“新军可以尝试下‘三三’制。”
“三三制？”孙传庭满脸疑惑。
朱由检也不太懂梦中的‘三三制’具体是什么，但是大概的情况他还了解一点，思考了半天，这才慢慢开口。
“所谓‘三三制’，就是三个人为一组，三组为一队，三队为一班，三班为一排...以此类推...”
看着朱由检纠结犹豫的样子，孙传庭轻轻拱了拱手，“陛下，我已体会圣意，不过...”
“陕西轻骑、天雄军，甚至戚家军，都是如此编制；被称为‘三叠制’或‘鸳鸯阵变阵’...”
“各级也不叫组队班排，而是叫营司哨队，核心乃是‘分合自如’四字...”
“在战术上，每一级都能拆成前击、左翼、右翼...陕西轻骑能奔袭一千四百里不乱，还能保持战斗力，全赖此法...”
...
听着孙传庭给几人细细的拆解‘三叠制’，朱由检轻轻的点了点头。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在各级单位设置一名教导员，专门鼓舞将士士气、管将士后勤、粮饷，给士兵讲为什么要打仗...”
在听到鼓舞士气、将士后勤几个字时，孙传庭刚想开口科普监军、赞画这两个职位，但是猛地听到最后一句。
“为什么要打仗。”
这六个字猛地让他眼睛一亮。
——
同一时刻，已经出宫的各人开始快速的行动起来。
英国公府，那些叛贼的家眷都带去朱纯臣的府上关押好了，周围士兵把守。
张世泽看着面前的管家，“去告诉所有勋贵，陛下要整顿京营，训练新军，正是我等立功之时，该出钱的出钱，该出人的出人，要是让我知道谁藏了私心，我让他在勋贵圈子里混不下去！”
都察院，李邦华按照朱由检的旨意，正在草拟《请设战时统筹中枢疏》，并将昨夜平叛的文官、武将、甚至贩夫走卒都纳入这个体系，绕开旧的官僚机器。
兵部，倪元璐按照刚才商议的几条框架，正在合计财政改革的细则。
而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之外，在另一些深宅大院中，另一种恐慌的情绪正在蔓延。
有人写着《恭贺陛下戡乱安邦表》，有人颤抖的写着《自罪书》，有人抹着眼泪，翻着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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