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颇有资产
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一，天色已黑。
京城的烟花还在空中炸响，在黑夜中开出一朵一朵的灿花。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暂时将暗杀的事情压回肚子里。
只能加强戒备，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大会，三道人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殿门外。
腰杆在努力挺直的曹化淳、神情严肃的范景文、一身酒气的张世泽。
这三人是他特旨召进宫的，因为他要和这三个人商量一件事。
商路！
晋商的商路！
三个月内，查办晋商，这是早就定好的事。
但边军的粮铁盐，都是晋商在送。
三个月后，晋商被查，他们停了边军的粮，边军吃什么？
到时候军队哗变，建奴趁虚而入...
再加上，东林党在京城差不多被连根拔起，那些江南士绅巴不得北方出事。
万一到时候建奴再次打进来，江南那边正好有了借口另立新君！
“臣等叩...”几人‘叩见’的‘见’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朱由检挥手打断了。
“来，坐着聊。”朱由检坐在炭盆旁，朝三人招了招手，“今日叫你们前来，只为一件事。”
“三个月后，晋商被查，边军的粮谁送，怎么送？”
范景文看了看张世泽，张世泽立马去看曹化淳，却看到曹化淳在盯着炭盆里的火苗，无奈之下，只得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皇商国社未立，此时还得靠商人...除了晋商，还有秦商。”
“秦商？”
“嗯，秦商人少，但他们也做边关的生意，将茶盐布匹运出关去，换回蒙古的好马，转头回来又卖给孙传庭。”
“孙传庭自崇祯九年就出任陕西巡抚，清军屯田，光前年清出白银十五万两...”
“他鼓励秦商去边关贸易，又拿清出的银子从这些人手里买战马...”
“臣斗胆，请陛下命孙传庭出面，让秦商开拓粮食通道。”
“他在陕西的威望，比朝廷的公文管用。”张世泽刚一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给范景文递眼色。
范景文也知道张世泽失言了，瞬间接过了话茬，“秦商不比晋商，他们人少，也没那么大的家业；人少胆子就小，就愿意听朝廷的话。”
“陛下给他们一条路，他们不敢不走。”
“但有个小问题，秦商不运粮，他们没有粮道，又没有那么大的本钱...运粮，可要比盐茶的成本高，利润也比盐茶的利润低...他们愿意吗？”
朱由检默默的想了起来，许久后，才轻声开口。
“晋商倒台后，他们手里的盐引就是一张废纸；到时候，把这些盐引拿出来，作为运粮的奖励！”朱由检心里都想骂娘了。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人精，都知道这个问题太容易解决了，还非得让自己说出来，好拍自己的马屁。
果然，朱由检的话语刚落下，张世泽就舔着脸开始夸，“陛下圣明，商人逐利，谁能打通粮道，谁就能拿到盐引；谁运的粮多，谁拿到的盐引就多。”
“只要有盐引，他们就能拉其他商会入伙，连本钱都不用咱给他考虑！”
“为了进皇商他们会斗，边军的粮正是他们的投名状...”
朱由检心里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还在盯着炭火出神的曹化淳，轻声开口，“曹大伴，你觉得呢？”
曹化淳一直没说话，此刻抬起头来，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浑浊不清。
但那双眼神里面藏着的东西，远比张世泽和范景文加起来的还要多。
“皇爷，老奴在想一个人。”
“谁？”
“中书舍人，沈廷扬。”
“嗯？”朱由检有些疑惑。
“去年他曾上过一份折子，被内阁打了回去，老奴恰巧看到了，当时没在意，这会皇爷一说，老奴倒想起来了。”
“折子上说，江南的粮走内河漕运到淮海，再从淮安出海，可以直接运粮到宁远...最长不超过二十天，辽东就能吃上江南的粮；沿途损耗，不超过一成半！”
朱由检猛地站了起来，连心脏都在压制不住的快速跳动。
要知道，现在的运粮通道，从江南到辽东，沿途粮草损耗在四成以上，更何况，淤塞翻覆、维持航道，每年花的银子都是天文数字！
就在前两天，他才看了一份关于‘漕运’的治国册，上面写沿途官员为了掩饰运粮损耗，征粮的加税能达到八成！
“立刻召沈廷扬入宫，现在就去！”
——
同一时刻，江南，湖州府。
骆养性站在一栋宅子门前，抬头看了眼那块悬挂了百年的匾额。
‘董府’。
这家的主人，叫董嗣成，呃，不董嗣成已经死了，万历二十二年的事。
董嗣成是董份的孙子，礼部精膳司员外郎，因董范之变被革职，在家郁郁寡欢，没几年就死了。
董份，是严嵩的心腹；严嵩倒了，他也就倒了。
董份死了，他家的产业却留了下来。
董嗣成也死了，但他家的产业仍在。
湖州府乌程县，上千顷良田、各处当铺，还有数不清的私债，每年光是私债利息，就高达七十多万两！
这是他细心挑选的第一家，欠税！
董家的门房正打着瞌睡，猛一睁眼，刚想大喝赶人，却看到了那月色下的飞鱼服，吓得魂都飞了，急急忙忙就往府内跑去。
“大人，咱不进去？”
骆养性身后，一位年长的锦衣卫轻声问着。
“不急。”骆养性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让董家的人知道，骆某来了...先让他们试试手段。”
——
沈廷扬被带进乾清宫时，已经子时了。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还穿着内阁中书舍人的青色官袍，是被小太监从被窝拽出来的。
“臣，沈廷扬，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看着沈廷扬头顶金云化成的金字，眼眶微微发红。
虽然他看到了太多人的结局，但每一次看到为国捐躯的这些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沈廷扬，字季明，家中巨富，航海世家；开辟‘登州/淮海直输宁远’的运粮航线，甲申之变，拒绝投降，先后于南明多个政权抗清。】
【1647年，率水师北上抗清，力竭被俘，拒绝投降，以身殉国；麾下七百部众一同赴死，无一人降。】
崇祯盯着金字中‘登州/淮海直输宁远’几个字看了许久，直到连曹化淳都觉得奇怪时，这才将沈廷扬轻轻扶起。
“淮安直输宁远，能成？”
“回陛下，能成！”沈廷扬心头一热，他这才明白陛下找他是为了做什么，声音斩钉截铁。
“朕信你！”朱由检轻轻转过头，“王伴伴，拟旨，擢升沈廷扬为户部郎中，往淮海...”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廷杨轻声打断，“是登州...”
范景文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张世泽猛的抬起头，看着沈廷杨，嘴角抽动着；曹化淳依旧盯着炭火，只是眼神瞬间阴狠，但很快就换上一丝笑容。
话音落下，沈廷杨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在抖，自己刚才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敢打断皇帝说话。
不过看到皇帝投来的眼神，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解释道，“从登州出海，比淮安近...臣想先在登州试航，成功了再推广至淮安。”
朱由检点了点头，继续朝着王承恩下旨，“往登州，与登莱巡抚杨文岳计度海运事。”
坐在凳子上的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皇帝怎么连问都不问，直接就把这事给定了！
问了一句话，然后给沈廷杨连升五级！
而这沈廷杨胆子更大，升官了连一句谢恩都没有，还敢打断皇帝的旨意，还敢跟皇帝讨价还价。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更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朱由检拍着沈廷杨的肩膀，“需要什么，告诉朕！多少银子，多少船？”
沈廷杨抬起头，看着皇帝，然后轻轻躬身，行了一礼。
“回禀陛下，臣家中...”
“颇有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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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暂时将暗杀的事情压回肚子里。
只能加强戒备，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大会，三道人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殿门外。
腰杆在努力挺直的曹化淳、神情严肃的范景文、一身酒气的张世泽。
这三人是他特旨召进宫的，因为他要和这三个人商量一件事。
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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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内，查办晋商，这是早就定好的事。
但边军的粮铁盐，都是晋商在送。
三个月后，晋商被查，他们停了边军的粮，边军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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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东林党在京城差不多被连根拔起，那些江南士绅巴不得北方出事。
万一到时候建奴再次打进来，江南那边正好有了借口另立新君！
“臣等叩...”几人‘叩见’的‘见’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朱由检挥手打断了。
“来，坐着聊。”朱由检坐在炭盆旁，朝三人招了招手，“今日叫你们前来，只为一件事。”
“三个月后，晋商被查，边军的粮谁送，怎么送？”
范景文看了看张世泽，张世泽立马去看曹化淳，却看到曹化淳在盯着炭盆里的火苗，无奈之下，只得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皇商国社未立，此时还得靠商人...除了晋商，还有秦商。”
“秦商？”
“嗯，秦商人少，但他们也做边关的生意，将茶盐布匹运出关去，换回蒙古的好马，转头回来又卖给孙传庭。”
“孙传庭自崇祯九年就出任陕西巡抚，清军屯田，光前年清出白银十五万两...”
“他鼓励秦商去边关贸易，又拿清出的银子从这些人手里买战马...”
“臣斗胆，请陛下命孙传庭出面，让秦商开拓粮食通道。”
“他在陕西的威望，比朝廷的公文管用。”张世泽刚一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给范景文递眼色。
范景文也知道张世泽失言了，瞬间接过了话茬，“秦商不比晋商，他们人少，也没那么大的家业；人少胆子就小，就愿意听朝廷的话。”
“陛下给他们一条路，他们不敢不走。”
“但有个小问题，秦商不运粮，他们没有粮道，又没有那么大的本钱...运粮，可要比盐茶的成本高，利润也比盐茶的利润低...他们愿意吗？”
朱由检默默的想了起来，许久后，才轻声开口。
“晋商倒台后，他们手里的盐引就是一张废纸；到时候，把这些盐引拿出来，作为运粮的奖励！”朱由检心里都想骂娘了。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人精，都知道这个问题太容易解决了，还非得让自己说出来，好拍自己的马屁。
果然，朱由检的话语刚落下，张世泽就舔着脸开始夸，“陛下圣明，商人逐利，谁能打通粮道，谁就能拿到盐引；谁运的粮多，谁拿到的盐引就多。”
“只要有盐引，他们就能拉其他商会入伙，连本钱都不用咱给他考虑！”
“为了进皇商他们会斗，边军的粮正是他们的投名状...”
朱由检心里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还在盯着炭火出神的曹化淳，轻声开口，“曹大伴，你觉得呢？”
曹化淳一直没说话，此刻抬起头来，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浑浊不清。
但那双眼神里面藏着的东西，远比张世泽和范景文加起来的还要多。
“皇爷，老奴在想一个人。”
“谁？”
“中书舍人，沈廷扬。”
“嗯？”朱由检有些疑惑。
“去年他曾上过一份折子，被内阁打了回去，老奴恰巧看到了，当时没在意，这会皇爷一说，老奴倒想起来了。”
“折子上说，江南的粮走内河漕运到淮海，再从淮安出海，可以直接运粮到宁远...最长不超过二十天，辽东就能吃上江南的粮；沿途损耗，不超过一成半！”
朱由检猛地站了起来，连心脏都在压制不住的快速跳动。
要知道，现在的运粮通道，从江南到辽东，沿途粮草损耗在四成以上，更何况，淤塞翻覆、维持航道，每年花的银子都是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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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江南，湖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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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府’。
这家的主人，叫董嗣成，呃，不董嗣成已经死了，万历二十二年的事。
董嗣成是董份的孙子，礼部精膳司员外郎，因董范之变被革职，在家郁郁寡欢，没几年就死了。
董份，是严嵩的心腹；严嵩倒了，他也就倒了。
董份死了，他家的产业却留了下来。
董嗣成也死了，但他家的产业仍在。
湖州府乌程县，上千顷良田、各处当铺，还有数不清的私债，每年光是私债利息，就高达七十多万两！
这是他细心挑选的第一家，欠税！
董家的门房正打着瞌睡，猛一睁眼，刚想大喝赶人，却看到了那月色下的飞鱼服，吓得魂都飞了，急急忙忙就往府内跑去。
“大人，咱不进去？”
骆养性身后，一位年长的锦衣卫轻声问着。
“不急。”骆养性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让董家的人知道，骆某来了...先让他们试试手段。”
——
沈廷扬被带进乾清宫时，已经子时了。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还穿着内阁中书舍人的青色官袍，是被小太监从被窝拽出来的。
“臣，沈廷扬，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看着沈廷扬头顶金云化成的金字，眼眶微微发红。
虽然他看到了太多人的结局，但每一次看到为国捐躯的这些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沈廷扬，字季明，家中巨富，航海世家；开辟‘登州/淮海直输宁远’的运粮航线，甲申之变，拒绝投降，先后于南明多个政权抗清。】
【1647年，率水师北上抗清，力竭被俘，拒绝投降，以身殉国；麾下七百部众一同赴死，无一人降。】
崇祯盯着金字中‘登州/淮海直输宁远’几个字看了许久，直到连曹化淳都觉得奇怪时，这才将沈廷扬轻轻扶起。
“淮安直输宁远，能成？”
“回陛下，能成！”沈廷扬心头一热，他这才明白陛下找他是为了做什么，声音斩钉截铁。
“朕信你！”朱由检轻轻转过头，“王伴伴，拟旨，擢升沈廷扬为户部郎中，往淮海...”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廷杨轻声打断，“是登州...”
范景文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张世泽猛的抬起头，看着沈廷杨，嘴角抽动着；曹化淳依旧盯着炭火，只是眼神瞬间阴狠，但很快就换上一丝笑容。
话音落下，沈廷杨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在抖，自己刚才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敢打断皇帝说话。
不过看到皇帝投来的眼神，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解释道，“从登州出海，比淮安近...臣想先在登州试航，成功了再推广至淮安。”
朱由检点了点头，继续朝着王承恩下旨，“往登州，与登莱巡抚杨文岳计度海运事。”
坐在凳子上的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皇帝怎么连问都不问，直接就把这事给定了！
问了一句话，然后给沈廷杨连升五级！
而这沈廷杨胆子更大，升官了连一句谢恩都没有，还敢打断皇帝的旨意，还敢跟皇帝讨价还价。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更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朱由检拍着沈廷杨的肩膀，“需要什么，告诉朕！多少银子，多少船？”
沈廷杨抬起头，看着皇帝，然后轻轻躬身，行了一礼。
“回禀陛下，臣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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