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代善的使团
同一时刻，大同城外，火化区。
布颜掀开帐帘，看向不远处那冲天的黑烟。
他是甲喇额真，也是代善的心腹。
他知道那黑烟是什么，是死在大同城的大清勇士们。
他们的头被砍了下来，运往边关垒成京观；剩下的无头尸体，被一具具堆在柴垛上，浇上油，一把火全点了。
烧完的骨灰被扫进旁边的大坑里，坑上还立着一个木牌，牌子上写着几个字。
‘入寇建奴，死无葬身之地！’
火化区就在使团营帐的隔壁，中间只隔了一堵低低的矮土墙。
他来了三天，递了三天拜帖，也在这里等了三天。
每天，都有人从营帐门口走过，眼神扫过他们时，像是在看着一群死人。
就在昨天，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远远看见了他们，大叫了起来，“没杀干净，那里还有几个活的。”
“活的？”他听到有句冷哼声飘了过来，“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鸳鸯袄的明军走到营帐门口，高抬着头，瞥了眼布颜，“跟我来。”
布颜不敢怠慢，慌忙朝后招招手，带着剩余四个使者，整理了衣冠，又在怀里摸了摸密信和礼册，才慌忙跟着明军往城内走去。
火化区离城内至少五里，一路走过去，地上全是黑灰，风一吹，灰就往人裤腿里钻。
直至一个时辰后，他们才到了城内一处宅子前。
明军进入通了报，然后带着他们往里走去。
进了堂内，布颜莫名紧张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微微抬头往上看去。
在堂内的火光下，两列甲士分列左右，执兵披甲。
在堂内里侧，一个面容俊朗的中年人，正俯在案上看着一个沙盘，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在那人下手位，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头上包着白布，右手里端着一碗茶，左手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布颜刚想抱拳躬身，那个端着茶的人却突然转过身来。
布颜愣了一下，认出了那张脸！
“你...你不是在盛京大狱吗...大同回去的人没说见过你...”布颜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他知道这个人在盛京大狱里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所以心中更加害怕。
吴阿衡轻笑一声，放下茶碗，“见过我的，都死了...”
然后不等布颜开口，吴阿衡往地上指了指。
布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摆了五把刀。
刀身出鞘，刀刃朝上，一字排开，刀柄正对着他们五个。
“今天你们得死一个，才能开口。”吴阿衡幽幽叹了口气，又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戏谑地看着堂下几人。
两侧的甲士们齐齐迈前一步，刀刃出鞘！
布颜的脸色变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密信和礼册，此时却浑身抖得不像样子。
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也曾逼迫过那些被俘的汉人们自相残杀，可他怎么会想到，大明国，竟然会这样对待他们这群使者！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布颜身后有个笔帖式迈前一步，脱口而出。
“两国?”吴阿衡嗤笑一声，“猛哥帖木儿，永乐年间受我大明册封，为建州左卫指挥使！”
“努尔哈赤，万历年间受我大明册封，为龙虎将军！”
“你们建州，是我大明的羁縻卫所，是朝廷的边藩，是我大明看家护院的狗！”
“什么时候，也敢自称为‘国’？”
笔帖式哑住了。
“说错了话，就多死一个。”吴阿衡又抿了口热茶，声音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堂下瞬间死寂。
片刻后，布颜咬着牙迈前一步，“吴都督，你之前被俘...若是心中有怨...”
可还不等他话音落下，吴阿衡就再次轻笑了起来。
“你想错了，今日让你们死一个，还真与我无关...”
“我吴阿衡被俘被拷打，那是我技不如人，我认...反正这仇，我会亲手报回来的...”
吴阿衡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正月十六，北直隶灵寿县知县冯登鳌，身为使者，却被逼死在盛京崇政殿！”
“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阿衡几乎是咬着牙，“从今日起，你们来我大明的使者，都得先死一个才能开口，把这话给我带回去！”
“这是规矩！”
堂中死寂！
布颜身后的四个人，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把目光落在地上的刀上，还有人把手伸进了腰后，眼神却瞥向立在两侧的众甲士。
“一刻钟！”
“一刻钟内，若是不死人...我就随便杀两个，然后你们便回去吧！”
“回去等着大明天子的怒火，将整个建州烧的寸草不生！”吴阿衡话音落下，又侧过身去，看向桌上的沙盘。
从始至终，卢象昇连眼皮都没抬，始终看着沙盘，像是外界的事和他无关紧要。
布颜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番大败，盛京缺粮、缺火药；皇太极死了，各旗内斗，汉军旗不稳，蒙古部族正在被大明拉拢。
代善派他们来，是为了换回杜度，去争那个位置，也是为建州缓一口气。
若是谈崩了，回去也得死！
若是逃了，全家都得死！
片刻后，他慢慢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在他后退的瞬间，最后面那个最精壮的年轻人猛然出手。
匕首被他从腰后拔了出来，旁边的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脖颈就被刀口划过。
另一个人大惊，手刚往腰部摸去，年轻人就欺身而上，匕首直直刺入心脏，然后瘫软倒下。
几乎只是在瞬间，两人就已倒下。
一直在看着沙盘的卢象昇抬起头来，轻‘咦’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看沙盘去了。
吴阿衡这才转过头来，眼神从那年轻人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布颜，“可以开口了。”
布颜这时哪还顾得上礼数，慌忙单膝跪下，高举密信和礼册，恭声开口。
“代善亲王愿送上品东珠四箱，上品貂皮四箱，上品人参四箱，并以第四子瓦克达，送入大同为质；请大明放还杜度贝勒。”
吴阿衡朝一个亲卫点了点头，立马有人上前接过了密信和礼册。
“三个条件。”
“第一，去年从河北掳走的百姓，最少放回三万...少一个，免谈。”
布颜咬了咬牙，去年的那些百姓，两红旗只分了两万二左右；三万，这是让他们去找其他旗的麻烦！
“第二，五千匹好马...要辽东马，不要蒙古矮脚。”
布颜低着头再次盘算。
五千匹马，不算多；可若是辽东马，这就不是个小数了！
得和两蓝旗一起往外凑！
“第三，来大同接人时，镶红旗和汉军旗一起来。”
布颜愣住了。
他以为吴阿衡会狮子大开口再要什么东西，可谁想得到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镶红旗来他理解，毕竟杜度是镶红旗旗主，建州有不想杜度回去的。
可汉军旗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汉军旗和明军有来往？
还是说，故意给建州看，让建州以为汉军旗和大明有来往？
他想不明白。
“这三条...我做不了主，需要上报。”布颜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抱拳直接回了一句。
“报吧...”吴阿衡也不废话，挥了挥手。
可是手刚挥起来，又顿了一下，“代善本来打算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几箱死物，加个儿子，就想换回杜度，怕是有些痴人说梦吧。”
布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一个人名。”
“一个总兵的人名...代善亲王自己知道...”
“他和建州有交易...”
“亲王说...这个名字，得看大明的诚意...”
谁知布颜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了那个一直低头看沙盘人的声音。
“去报吧...告诉代善，现在是四个条件了。”
“还有，交易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经手人是谁，全写下来！”
卢象昇眼都没抬，“刚才出手那个人...死！”
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的甲士瞬间动了。
那名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名甲士已冲上前来，手起刀落，那个在瞬间杀了两名同伴的建州青年，已经身首异处。
“下次来...别让我看见去过贾庄的人。”卢象昇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布颜愣住了，直至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袖子，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躬身下退。
他想不明白，为何那个人只是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去过贾庄？
他是谁？
更想不明白是，十九岁的额尔赫，他见过最能打的人，在那两名甲士的围攻下，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直至退出堂内，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汗浸湿。
“大人，咱们怎么办？”身边人的开口将他拉回了现实。
“回帐内，用信鸽往回报...”布颜咬着牙，回头看了眼，转过头后慌忙离去。
堂内，吴阿衡皱着眉，“你觉得他说的那个总兵，是真的？”
“他们想换回杜度，就不可能给假的。”卢象昇头也没抬。
“谁？”
“还能有谁，刚封了侯...战损比不对...”卢象昇嗤笑一声，“陛下早让方公公查了...””
“你说，他们会答应吗？”吴阿衡愣住了，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会的...代善比咱们急...杜度快到了吧？”卢象昇仍未抬头。
“嗯，还有三天...”
“那些蒙古部族呢？”
“被抽中的那个已经被灭族了...一个活口没留...”吴阿衡顿了顿，“其他的都在往长城外搬了...”
“嗯...”卢象昇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看向外面的夜空。
“这次围杀中，那些表现好的，敢打敢杀、弓马娴熟的人名字记下了没？”
“记好了...加起来有七百多人...”
“那就好...抽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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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完的骨灰被扫进旁边的大坑里，坑上还立着一个木牌，牌子上写着几个字。
‘入寇建奴，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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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远远看见了他们，大叫了起来，“没杀干净，那里还有几个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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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鸳鸯袄的明军走到营帐门口，高抬着头，瞥了眼布颜，“跟我来。”
布颜不敢怠慢，慌忙朝后招招手，带着剩余四个使者，整理了衣冠，又在怀里摸了摸密信和礼册，才慌忙跟着明军往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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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颜愣了一下，认出了那张脸！
“你...你不是在盛京大狱吗...大同回去的人没说见过你...”布颜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他知道这个人在盛京大狱里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所以心中更加害怕。
吴阿衡轻笑一声，放下茶碗，“见过我的，都死了...”
然后不等布颜开口，吴阿衡往地上指了指。
布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摆了五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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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也曾逼迫过那些被俘的汉人们自相残杀，可他怎么会想到，大明国，竟然会这样对待他们这群使者！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布颜身后有个笔帖式迈前一步，脱口而出。
“两国?”吴阿衡嗤笑一声，“猛哥帖木儿，永乐年间受我大明册封，为建州左卫指挥使！”
“努尔哈赤，万历年间受我大明册封，为龙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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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也敢自称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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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布颜咬着牙迈前一步，“吴都督，你之前被俘...若是心中有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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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阿衡几乎是咬着牙，“从今日起，你们来我大明的使者，都得先死一个才能开口，把这话给我带回去！”
“这是规矩！”
堂中死寂！
布颜身后的四个人，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把目光落在地上的刀上，还有人把手伸进了腰后，眼神却瞥向立在两侧的众甲士。
“一刻钟！”
“一刻钟内，若是不死人...我就随便杀两个，然后你们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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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卢象昇连眼皮都没抬，始终看着沙盘，像是外界的事和他无关紧要。
布颜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番大败，盛京缺粮、缺火药；皇太极死了，各旗内斗，汉军旗不稳，蒙古部族正在被大明拉拢。
代善派他们来，是为了换回杜度，去争那个位置，也是为建州缓一口气。
若是谈崩了，回去也得死！
若是逃了，全家都得死！
片刻后，他慢慢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在他后退的瞬间，最后面那个最精壮的年轻人猛然出手。
匕首被他从腰后拔了出来，旁边的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脖颈就被刀口划过。
另一个人大惊，手刚往腰部摸去，年轻人就欺身而上，匕首直直刺入心脏，然后瘫软倒下。
几乎只是在瞬间，两人就已倒下。
一直在看着沙盘的卢象昇抬起头来，轻‘咦’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看沙盘去了。
吴阿衡这才转过头来，眼神从那年轻人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布颜，“可以开口了。”
布颜这时哪还顾得上礼数，慌忙单膝跪下，高举密信和礼册，恭声开口。
“代善亲王愿送上品东珠四箱，上品貂皮四箱，上品人参四箱，并以第四子瓦克达，送入大同为质；请大明放还杜度贝勒。”
吴阿衡朝一个亲卫点了点头，立马有人上前接过了密信和礼册。
“三个条件。”
“第一，去年从河北掳走的百姓，最少放回三万...少一个，免谈。”
布颜咬了咬牙，去年的那些百姓，两红旗只分了两万二左右；三万，这是让他们去找其他旗的麻烦！
“第二，五千匹好马...要辽东马，不要蒙古矮脚。”
布颜低着头再次盘算。
五千匹马，不算多；可若是辽东马，这就不是个小数了！
得和两蓝旗一起往外凑！
“第三，来大同接人时，镶红旗和汉军旗一起来。”
布颜愣住了。
他以为吴阿衡会狮子大开口再要什么东西，可谁想得到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镶红旗来他理解，毕竟杜度是镶红旗旗主，建州有不想杜度回去的。
可汉军旗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汉军旗和明军有来往？
还是说，故意给建州看，让建州以为汉军旗和大明有来往？
他想不明白。
“这三条...我做不了主，需要上报。”布颜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抱拳直接回了一句。
“报吧...”吴阿衡也不废话，挥了挥手。
可是手刚挥起来，又顿了一下，“代善本来打算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几箱死物，加个儿子，就想换回杜度，怕是有些痴人说梦吧。”
布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一个人名。”
“一个总兵的人名...代善亲王自己知道...”
“他和建州有交易...”
“亲王说...这个名字，得看大明的诚意...”
谁知布颜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了那个一直低头看沙盘人的声音。
“去报吧...告诉代善，现在是四个条件了。”
“还有，交易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经手人是谁，全写下来！”
卢象昇眼都没抬，“刚才出手那个人...死！”
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的甲士瞬间动了。
那名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名甲士已冲上前来，手起刀落，那个在瞬间杀了两名同伴的建州青年，已经身首异处。
“下次来...别让我看见去过贾庄的人。”卢象昇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布颜愣住了，直至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袖子，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躬身下退。
他想不明白，为何那个人只是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去过贾庄？
他是谁？
更想不明白是，十九岁的额尔赫，他见过最能打的人，在那两名甲士的围攻下，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直至退出堂内，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汗浸湿。
“大人，咱们怎么办？”身边人的开口将他拉回了现实。
“回帐内，用信鸽往回报...”布颜咬着牙，回头看了眼，转过头后慌忙离去。
堂内，吴阿衡皱着眉，“你觉得他说的那个总兵，是真的？”
“他们想换回杜度，就不可能给假的。”卢象昇头也没抬。
“谁？”
“还能有谁，刚封了侯...战损比不对...”卢象昇嗤笑一声，“陛下早让方公公查了...””
“你说，他们会答应吗？”吴阿衡愣住了，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会的...代善比咱们急...杜度快到了吧？”卢象昇仍未抬头。
“嗯，还有三天...”
“那些蒙古部族呢？”
“被抽中的那个已经被灭族了...一个活口没留...”吴阿衡顿了顿，“其他的都在往长城外搬了...”
“嗯...”卢象昇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看向外面的夜空。
“这次围杀中，那些表现好的，敢打敢杀、弓马娴熟的人名字记下了没？”
“记好了...加起来有七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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