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爵血路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 第二十六章 空床板

第二十六章 空床板

    陈渡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翠屏巷19号。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只注意了脚印,没来得及翻别的地方。如果那具干尸真的是自己走出去的,它总会留下点什么——不止是脚印,还有别的。一具死了三十年的肉身,就算能走,它要去哪?

    他重新推开院门,穿过堂屋,回到里屋。隔间里空荡荡的床板还在老地方。他蹲下来,手电筒照着床底下的脚印,顺着脚趾的方向往回推——脚印是从床边开始的,不是从门口进来的。也就是说,那具干尸是直接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然后站起来走了。

    他站起来,把手电筒对准床头。枕头上有一个凹陷,是后脑勺压出来的形状,放了三十年都没弹回去。他伸手按了按枕头,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掀开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

    不是周静渊的手稿——这张纸很新,白得晃眼,和这间满是灰尘的老宅格格不入。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端正得近乎刻板,每个字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陈渡,谢谢你把我的纸人收回来。它们在棺材旁边陪着我,我很欣慰。肉身我托人带走了,不必找。等你高考完,翠屏巷见。”

    落款是周静渊,日期是三天前。

    陈渡蹲在床边,把这张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第一,周静渊被封印了,魂魄锁在棺材里,不可能出来写字。这封信是有人替他写的。第二,能替周静渊写字的人,知道他被封印的人,知道陈渡在收纸人的人,知道他要高考的人——这世上不超过三个。姚半仙不会写字这么端正,白露的笔迹他见过,不是这样的。第三,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三天前他刚收了第三个纸人,从河里上岸的时候是半夜。如果有人在替周静渊监视他,那这个人一定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从河里上来。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小更淡,像是写完前面之后犹豫了很久才加的。

    “另,书与你约定的代价,与我有关。届时不必怕。我不害你。”

    陈渡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站起来,关上暗门,把书架推回原位。他没有再翻别的东西。这间老宅他已经翻过两遍了,周静渊要留的东西早就留好了,不想让他找到的东西他永远找不到。

    他把院门带上,走到巷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给白露发了条短信:“周静渊的肉身被人拿走了。他在你爹的命馆里还有没有放过别的东西。”

    白露隔了几分钟回:“有。一个铁盒子,打不开。我爹说钥匙在周静渊自己手里。”

    “盒子在哪。”

    “命馆神龛底下。我爹说等我死了再拿出来。你要的话自己来拿。”

    陈渡坐上公交去了城西。祥云巷117号门口的白氏命馆匾额还是老样子,漆掉得更多了。白露在屋里等他,神龛已经被她挪开了,露出底下一个嵌在墙里的小铁门。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凹痕——钥匙孔的形状。

    陈渡把脖子上三把钥匙都取下来,一把一把试。第一把,白景山的,插不进。第二把,姚半仙偷曹安的,也插不进。第三把,周静渊自己的,插进去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铁门弹开了。

    里面是个铁盒子,巴掌大,表面没有花纹没有文字,光溜溜的,合缝处焊了一圈锡,封得很死。

    “我爹说这个盒子在这放了快三十年了。他活着的时候每年过年都要拿出来擦擦灰,再放回去。”白露蹲在旁边看着,“他说周静渊失踪之前来过一趟命馆,把这个盒子塞进神龛底下,说如果有一天陈家的人来找,就给他。说完就走了。那是我爹最后一次见到周静渊。”

    陈渡把铁盒子放在桌上。锡封的,用钉子在合缝处撬了撬,锡很薄,稍微使点劲就裂了。他掰开盒盖——里面是一张薄薄的铜片,铜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笔法和石室墙壁上的符纹一模一样。

    铜片第一行写着:“余周静渊,留此书与陈氏后人。若汝见此书,则余已被封于铁棺。余之肉身已死三十年,然余以纸人护之,不腐不坏。今封印完成,纸人散尽,肉身失其护,将腐。余有一徒,居于城南,名沈知秋。此人不知余之所作所为,唯知余为其师。汝将铜片示之,彼当助汝。”

    下面还有几行字,刻得比前面浅,像是在犹豫中刻下去的。

    “封印非终局。三物入槽封吾寿数,然亦封住棺中另一物。此物非吾所造,乃铁棺原有之主人。吾铸棺时不知其存,后三十年与之为邻。其为怨,为煞,为铁棺初铸时封入之魂。吾封,彼亦封。然若铁门重开、钥匙转动、棺上三槽再启,彼将先吾而出。汝切记——莫开此棺。莫让任何人开此棺。”

    陈渡把铜片放在桌上。白露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他说的徒弟——沈知秋。我爹账本里提过这个名字。”

    她把账本翻到很后面的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在纸页的边角,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城南有一后生,名沈知秋,年二十,周静渊之徒。其人纯良,不知其师之恶。若有事,可寻之。”

    “我爹也认识他。那说明这个人不是周静渊那一边的——至少我爹觉得他可信。”白露合上账本。

    陈渡把铜片收好。周静渊留了个徒弟,这个人或许能帮他弄明白铁棺原本封着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把锡封的碎片扫进垃圾桶里,他看着神龛底下那个空了的铁柜子。“白露,你爹还说过什么关于铁棺材的事吗。”

    白露想了想。“他说过一句话——那口棺材不是周静渊造的。周静渊只是在上面加了符。棺材本身的年头比周静渊老得多。我爹说至少几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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