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亲自出马
阴影里，趴着两条半人高的大黑狗。
黑狗的脖子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墙根的石桩上，但链子够长。
那两条狗显然也是刚睡醒，正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这两条狗慢慢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嘴唇翻起来，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小厮缓缓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出门前顺手揣的半块肉饼，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
其中一条黑狗低头嗅了嗅肉饼，一口吞了，然后继续盯着小厮，喉咙里的咕噜声并没有停。
另一条狗往前迈了一步，铁链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候，林外边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大黑！二黑！叫什么叫？”
两道灯笼的光从回廊那边晃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厮再也顾不上，转身抓住麻绳拼命往上爬，爬得比刚才下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条狗同时狂吠，声音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有人翻墙！来人！快来人！”婆子的尖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小厮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歪脖子树下，摔了个屁股蹲，麻绳都来不及收，爬起来就往后街跑。
身后宋府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和呼喊声，灯笼的光在墙头上晃来晃去，乱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他在巷子里一口气跑过了三条街才敢停下来，靠在墙根上大口喘气，确认身后没有人追过来，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安远侯府。
天色已经大亮了。
纪临站在安远侯府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小厮一瘸一拐地走回来，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心里那股焦灼像被火烧的油锅，越浇越旺。
他等不下去了。
他决定亲自出马。
-
京兆府衙门。
京兆尹吃完早膳正端着一杯热茶准备润润嗓子，就听差役来报说安远侯侯爷亲自登门。
京兆尹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对差役说：“快请。”
纪临进了厅堂，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一遍。
他说得尽量克制：“……我夫人回娘家探亲，岳家有事相商暂留几日，我寻女心切想与夫人见一面商量家事……”
绝口不提“关押”“软禁”“宋言舜仗势欺人”这些字眼，给京兆府留足了台阶。
语气诚恳而疲惫，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心酸。
京兆尹听完，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真诚且无奈：“侯爷，下官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我同朝为官，你的为人下官一向敬重。安远侯小姐失踪的事，下官也一直在关注，只是碍于权限未能主动插手。今天你亲自登门，按理说下官不该推辞。但宋府那头……说句不好听的，下官一个三品京兆尹，在宋大人面前连站直了回话的底气都不一定有。”
他站起来走到纪临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侯爷，你听我一句劝。你跟宋大人之间的事，外人插不了手。宋大人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他做事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你就是让御史台的人去敲宋府的门，他也不一定买账。下官不是不帮……是帮了也没用，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僵。你想，如果京兆府的人出现在宋府门口，宋大人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安远侯侯爷把家事闹到了公堂上，到时候他面子上下不来，你这边就更不好办了。”
纪临坐在椅子上，他知道京兆尹的话里有推脱的成分，但他也知道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他站起来，朝京兆尹拱了拱手，说了声：“多谢京兆尹直言。”
然后转身走出了京兆府。
从京兆府出来，纪临翻身上马，正准备出城去跟纪定斯会合，忽然在马上想起一个人来。
某个绣坊的掌柜。
掌柜是东市上最有名的绣坊老板，一手苏绣在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中口碑极好。
更重要的是，她是宋府四小姐宋花萱的固定绣样师傅，每隔几天就会进宋府给四小姐送新花样子。
宋花萱跟她很熟，两人能坐下来一聊就是一个时辰。
纪临立刻调转马头，直奔绣坊。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和善，说话慢声细语。
她刚开门不久，正坐在绣架前分丝线，看见纪临一身风尘仆仆地进来，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让座倒茶。
纪临没有坐，只是简洁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他希望她以送新绣样的名义进宋府，想办法见到宋四小姐，递一句话就好。
掌柜听完道：“侯爷，您开了口，我不敢推辞。我现在就去宋府，就说新到了一批江南的绣样，请四小姐过目挑选。以前都是这个由头，门房从来不拦。您要我递什么话，我记在心里，一个字不漏地转达给四小姐。”
纪临感激地点了点头，把话交代清楚。
掌柜把话默念了两遍确认记牢了，然后拿起几幅新绣的帕子和荷包，坐上轿子往宋府去了。
纪临在绣坊里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觉得案上那炷香烧得比平时慢了好几倍。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掌柜的轿子回来了。
纪临快步迎上去，还没开口，就看到掌柜脸上的表情带着无奈的歉意。
她摇了摇头，还没说话，纪临心里就凉了半截。
“侯爷，实在对不住。”
掌柜走进绣坊，把那些原封未动的绣样放回桌上，叹了口气：“我到宋府的时候门房倒没拦，客客气气地请我进了外院。但到了二门口，就被拦下了。二门的婆子说，这两日府里有规矩，所有访客一律不进二门，不管是送绣样的还是送香粉的，东西在二门交接，由府里的丫鬟转交。我说好些日子没见四小姐了，想当面给她看看新花样子，那婆子只是摇头，说这是上头的命令。我问是哪个上头，她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纪临沉默了片刻，然后朝掌柜一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绣坊，站在晨光铺满的石板街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早点摊子的炊烟袅袅升起，赶早市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整座京城正在苏醒，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但纪临的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搬不开。
四条路。
菜贩子、翻墙、京兆府、绣坊掌柜。
四条完全不同的路径，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全部落了空。
宋府就像一座针扎不进水泼不入的铁桶，所有的缝隙都被堵死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丝可以钻进去的空间。
他翻身上马，在晨光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对跟在身后的老管事说：“去宋府。”
“宋府？侯爷，咱们进不去啊……”
“我不进。”
纪临的声音沙哑：“我在门口等他。他总要出门的。”
“等宋大人？可是侯爷，宋大人他……”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纪临打断老管事的话，策马朝宋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http://www.xijuexuelu.com/yt136911/5066327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ijuexuelu.com。袭爵血路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ijuexuelu.com
黑狗的脖子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墙根的石桩上，但链子够长。
那两条狗显然也是刚睡醒，正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这两条狗慢慢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嘴唇翻起来，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小厮缓缓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出门前顺手揣的半块肉饼，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
其中一条黑狗低头嗅了嗅肉饼，一口吞了，然后继续盯着小厮，喉咙里的咕噜声并没有停。
另一条狗往前迈了一步，铁链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候，林外边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大黑！二黑！叫什么叫？”
两道灯笼的光从回廊那边晃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厮再也顾不上，转身抓住麻绳拼命往上爬，爬得比刚才下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条狗同时狂吠，声音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有人翻墙！来人！快来人！”婆子的尖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小厮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歪脖子树下，摔了个屁股蹲，麻绳都来不及收，爬起来就往后街跑。
身后宋府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和呼喊声，灯笼的光在墙头上晃来晃去，乱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他在巷子里一口气跑过了三条街才敢停下来，靠在墙根上大口喘气，确认身后没有人追过来，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安远侯府。
天色已经大亮了。
纪临站在安远侯府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小厮一瘸一拐地走回来，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心里那股焦灼像被火烧的油锅，越浇越旺。
他等不下去了。
他决定亲自出马。
-
京兆府衙门。
京兆尹吃完早膳正端着一杯热茶准备润润嗓子，就听差役来报说安远侯侯爷亲自登门。
京兆尹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对差役说：“快请。”
纪临进了厅堂，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一遍。
他说得尽量克制：“……我夫人回娘家探亲，岳家有事相商暂留几日，我寻女心切想与夫人见一面商量家事……”
绝口不提“关押”“软禁”“宋言舜仗势欺人”这些字眼，给京兆府留足了台阶。
语气诚恳而疲惫，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心酸。
京兆尹听完，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真诚且无奈：“侯爷，下官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我同朝为官，你的为人下官一向敬重。安远侯小姐失踪的事，下官也一直在关注，只是碍于权限未能主动插手。今天你亲自登门，按理说下官不该推辞。但宋府那头……说句不好听的，下官一个三品京兆尹，在宋大人面前连站直了回话的底气都不一定有。”
他站起来走到纪临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侯爷，你听我一句劝。你跟宋大人之间的事，外人插不了手。宋大人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他做事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你就是让御史台的人去敲宋府的门，他也不一定买账。下官不是不帮……是帮了也没用，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僵。你想，如果京兆府的人出现在宋府门口，宋大人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安远侯侯爷把家事闹到了公堂上，到时候他面子上下不来，你这边就更不好办了。”
纪临坐在椅子上，他知道京兆尹的话里有推脱的成分，但他也知道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他站起来，朝京兆尹拱了拱手，说了声：“多谢京兆尹直言。”
然后转身走出了京兆府。
从京兆府出来，纪临翻身上马，正准备出城去跟纪定斯会合，忽然在马上想起一个人来。
某个绣坊的掌柜。
掌柜是东市上最有名的绣坊老板，一手苏绣在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中口碑极好。
更重要的是，她是宋府四小姐宋花萱的固定绣样师傅，每隔几天就会进宋府给四小姐送新花样子。
宋花萱跟她很熟，两人能坐下来一聊就是一个时辰。
纪临立刻调转马头，直奔绣坊。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和善，说话慢声细语。
她刚开门不久，正坐在绣架前分丝线，看见纪临一身风尘仆仆地进来，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让座倒茶。
纪临没有坐，只是简洁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他希望她以送新绣样的名义进宋府，想办法见到宋四小姐，递一句话就好。
掌柜听完道：“侯爷，您开了口，我不敢推辞。我现在就去宋府，就说新到了一批江南的绣样，请四小姐过目挑选。以前都是这个由头，门房从来不拦。您要我递什么话，我记在心里，一个字不漏地转达给四小姐。”
纪临感激地点了点头，把话交代清楚。
掌柜把话默念了两遍确认记牢了，然后拿起几幅新绣的帕子和荷包，坐上轿子往宋府去了。
纪临在绣坊里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觉得案上那炷香烧得比平时慢了好几倍。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掌柜的轿子回来了。
纪临快步迎上去，还没开口，就看到掌柜脸上的表情带着无奈的歉意。
她摇了摇头，还没说话，纪临心里就凉了半截。
“侯爷，实在对不住。”
掌柜走进绣坊，把那些原封未动的绣样放回桌上，叹了口气：“我到宋府的时候门房倒没拦，客客气气地请我进了外院。但到了二门口，就被拦下了。二门的婆子说，这两日府里有规矩，所有访客一律不进二门，不管是送绣样的还是送香粉的，东西在二门交接，由府里的丫鬟转交。我说好些日子没见四小姐了，想当面给她看看新花样子，那婆子只是摇头，说这是上头的命令。我问是哪个上头，她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纪临沉默了片刻，然后朝掌柜一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绣坊，站在晨光铺满的石板街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早点摊子的炊烟袅袅升起，赶早市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整座京城正在苏醒，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但纪临的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搬不开。
四条路。
菜贩子、翻墙、京兆府、绣坊掌柜。
四条完全不同的路径，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全部落了空。
宋府就像一座针扎不进水泼不入的铁桶，所有的缝隙都被堵死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丝可以钻进去的空间。
他翻身上马，在晨光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对跟在身后的老管事说：“去宋府。”
“宋府？侯爷，咱们进不去啊……”
“我不进。”
纪临的声音沙哑：“我在门口等他。他总要出门的。”
“等宋大人？可是侯爷，宋大人他……”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纪临打断老管事的话，策马朝宋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http://www.xijuexuelu.com/yt136911/5066327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ijuexuelu.com。袭爵血路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ijuexuelu.com